五四、只管拿去(2/2)
哪怕心中歸秦之意已決,但是郭昭對此還是有些不舒服。
霍峻靜靜等著,好一會兒之後,郭昭嘆了口氣:「那又如何,李弼終究是北州之人,他生於斯長於斯,便是為趙郎君所用,也不會損我北州根基。提拔他為偏將軍,反而能讓趙郎君見到我北州氣度,讓朝廷對北州更放心。」
霍峻應了一聲:「是!」
郭昭看了他一眼,苦笑著道:「這二十餘年來,我無日不盼朝廷來人,總覺得只要朝廷來人了,北州諸多紛擾自然迎刃而解,但如今朝廷果然來了人,可是麻煩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多了……」
霍峻點頭道:「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朝廷派來的只是區區一使,加上他的伴當隨從也不足二十人……若朝廷派來的是十萬大軍,大都護也不需要再想那些麻煩了。」
郭昭狠狠點了一下頭。
霍峻終究是最知道他的,這番話才是關鍵。
趙和雖然口中說朝廷重返西域,將要調動資源經營南疆與北疆,但他在敘述自己入西域後的經歷時,還是泄露出了一點真東西:朝廷並不準備徵發大軍來西域與犬戎決戰,也不會為西域投入太多的資源。
那麼朝廷如何經營西域?
至少在人力上,必須依靠北州。
而對北州來說,這就是朝廷拿他們當對抗犬戎的消耗品。這二十餘年近三十年來,北州盼望朝廷到來,是希望通過朝廷的幫助,擺脫受犬戎威脅和攻擊的局面,可朝廷如今確實來了,卻不能扭轉這種局面,相反,更有可能是加劇北州的人力和物力消耗。
而已經慢性失血二十餘年的北州,實在是消耗不起。
「朝廷也不知如何想的,哪怕只派個三萬五萬人馬,打痛犬戎一兩回,咱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些。」霍峻抱怨了一句道:「可是如今,就派了一個乳臭小兒,帶著幾百名亡命之徒,便想著經營西域……即便是在南疆給他一時僥倖,到了北疆豈有這麼容易?北疆乃犬戎腹心之地,哪裡會象南疆那麼容易?」
郭昭聽他這樣說,知道他心中也有些怨氣,卻也沒有辦法。
何只霍峻有怨氣,自己心中難道就沒有怨氣麼。
往大的上講,朝廷不加大對西域的投入,北州的生存就得不到保障,往小的上說,他們北州還在,朝廷就弄出一個新的西域都護府和一個北庭都護府,置他們這些在北疆苦苦支撐近三十年的於何處?
「朝廷或許有朝廷的難處,從趙郎君口中,我們不是知道了麼,朝廷這幾年也動盪不安,就連天子都有廢立之舉……呵呵,曹猛倒是厲害,當初不過是隨在他兄長身後的一默默少年罷了,如今都成了能行廢立之事的大將軍。」
郭昭半是譏諷半是感慨地說道,他為軍中宿將,三十年前就是西域都護府副都護,與曹猛的兄長曹無疾曾經一起出擊過犬戎,自然有資格嘲笑曹猛。
霍峻撇了一下嘴:「可見朝廷也是實在無人可用了。」
郭昭搖了搖頭:「曹猛只要有曹無疾一半本領,就算得上是人傑了,你未曾見過曹無疾,不知其人厲害。」
說到這裡,郭昭又啞然一笑:「唉,人老了就喜歡回憶舊時的人和事,不提這個了,你先去將李弼等安置好來,咱們北州,不能做讓英雄流汗流血又流淚的事情。你與段長史商議一下,府庫之中若有財貨,賞賜之上莫要虧待了。」
霍峻應聲告辭,他出了都護府,先是向右拐去了都護府右邊隔著一條街的一座衙署,以他的身份,出入這衙署自然不需要通稟。他直接向公堂走去,還沒有到公堂門口,便聽到「砰」的一聲響,裡面有人暴跳如雷地喝道:「錢錢錢錢錢,老子去哪裡給你們變錢去?如今府庫之中都已經空得養不活老鼠了,哪裡還有什麼錢糧?你們這些蠢貨,就不能節省一點兒用?」
霍峻腳步微微一停,然後笑道:「是什麼事情讓段長史如此惱怒?」
他一邊說,一邊走了進去,就看到公堂之上的都護府長史段實秀。
此人個子不高,相貌醜陋,如今滿腔怒氣,更是讓面容顯然扭曲猙獰。
他聽到霍峻的聲音,沒好氣地道:「你說還有什麼事情,與你一般的事情,你這廝來我這裡,准沒好事,醜話說在前頭,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若是想要糧食,將我這百八十斤剁吧剁吧還能剁出幾十斤肉來,只管拿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