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長史實秀(2/2)
郭英走進門,便看到趙和坐在被抹得乾乾淨淨的案桌之後,提筆正在寫字。他瞄了一眼,看到了「南北夾擊,犬戎必破」八個字,心中又是一聲冷笑。
這位趙郎君還是在做南疆北疆夾擊犬戎的春秋大夢,說來說去,還是要將北州人當作他立功晉身的台階,至於在這過程之中,會死多少北州人,他根本不在乎!
心中如此想,郭英面上卻露出讚嘆之色:「趙郎君寫得好字,這一手字……與北州書寫樣式頗不相類啊。」
趙和放下筆,笑著回應道:「我少時貧困,用樹枝在沙上練字,不好書寫隸書,只能作行楷……」
「行楷?」郭英覺得這個詞有些陌生。
「三十餘年前,稷下學宮中有人觀望聖祖皇帝遺書,揣摩其意,將隸書改為楷書,取其字方正可為楷模之意,二十年餘年前,稷下酈公諱伏生又取楷書之形體,另僻蹊徑,創出行楷,楷即楷書,行則是行雲流水之意。」趙和道:「北州與咸陽隔絕日久,故此不知此事,如今大秦之內,行楷盛行,幾欲取代隸書了。」
郭英心中猛然一動:「酈公諱伏生……可是那位酈先生?」
「正是。」趙和點頭。
酈伏生三十年前就已經天下知名,名聲傳到北州來並不奇怪。不過趙和口中應付著郭英,心裡卻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酈伏生便是參與五賢之會的五賢之一,李弼的老師知道五賢之會,只不過李弼從軍之後,便很少見到其師,也不知那位老人如今下落何在。
若得空閒,還是要打聽一番。
郭英不知趙和心中所想,他別有深意地道:「山高路遠,黃沙漫漫,北州雖然出自大秦,但近三十年時光,風俗已與大秦頗不相類矣。」
趙和抬眼望了望他:「山川雖異,日月同天,花開百朵,共生一木。」
郭英愣了一愣,然後哈哈笑道:「趙郎君不愧曾在稷下任過祭酒,果然話藏玄機,我非名家之流,不是趙郎君對手……趙郎君,酒宴已備,還請移步。」
趙和也是一笑:「請!」
他面上雖然帶笑,心裡卻又是一聲長嘆。
這位郭少君,身為郭昭唯一的血脈親人,也被北州上下視為郭昭的繼承人。但是他對大秦的情感,明顯遠不如郭昭本人,他的話語之中,都分明將北州視為大秦之外的疆域。
自己此行要達成目的,恐怕還需要進行一番艱苦地努力。
這讓趙和感覺到有些疲憊。
他一路行來,在嚴冬之時翻過天山,又在車師後國的追殺中來到金微山,此後帶著李弼等東奔西走,消耗的精力體力都極大。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身體其實已經到了某種極限,必須要儘快休息,但是他有心休養,可源源不斷的事情卻不讓他有喘息之機。
不過他並不後悔。
趙和很清楚一點,若他沒有出現,此次犬戎攻北州,石河關必定不保,而石河關失守,北州門戶洞開,犬戎輕騎源源不斷殺來,整個北州都會毀滅。
因此他強按住疲憊,跟著郭英出了館驛,向著都護府行來。
此時都護府中,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在奔走。
到得都護府門前,趙和看到李弼帶著數人正候在那裡。
見趙和到了,李弼忙上前行禮:「都護!」
聽到李弼以「都護」之名稱趙和,郭英眉頭輕輕跳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冷色。
趙和擺了擺手:「在這裡只有一位都護,你們稱我趙郎君便可。」
李弼獨眼掃了一下郭英,應了一聲:「那我便稱郎君君侯吧。」
趙和曾為赤縣侯,稱為君侯也沒有問題,總之李弼就是想要將自己對趙和的尊敬表露出來,趙和自然也不會拒絕。
旁邊一位陪同李弼來的官吏上前湊趣道:「李將軍早就到了,不過聽聞趙郎君還沒來,一直不肯入內,執意在此等趙郎君呢。」
趙和微微一笑道:「何至於此……李將軍,呵呵,佐之,恭喜恭喜,郭都護升你為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