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在此聽著(2/2)
「啊,來人,快來人!」
郭英驚得手足無措,旁邊的段實秀忙呼道,有兩個健婦上來將伊蘇斯扶起,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剎那,她睜開一隻眼,隱蔽地對著郭英眨了眨。
郭英頓時會意,當即沉聲道:「將她扶到隔壁廂房之中,讓他們商隊派人照顧……待她醒來之後再作道理。」
他這樣安排並無什麼錯處,因此段實秀也沒有反對。過了一會兒之後,郭英向段實秀道:「那位粟特女子,不過是商隊主人,只因受伯父照顧,竟然哀傷如此,我不能不去探望……段長史,這邊就有勞你替我照看一下了。」
段實秀點了點頭,郭英走了之後,他嘴角輕輕向下一抿。
郭英到了隔壁廂房,伊蘇斯仍然躺在榻上,在旁邊抱膝而坐的,正是昧徹。
「昧徹貴人。」郭英抬頭望著這位大宛的秘使,沉聲說道:「你這次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前些日子,少都護拒絕了我的建議,但如今呢?」昧徹也知道時間緊迫,當即開門見山:「大都護既然不在了,誰還能阻止少都護?」
郭英嘴緊緊抿起。
昧徹又道:「少都護,你只要控制住北州,我們大王立刻會派五萬大軍前來幫助你,事情成敗,就在你的一句話!」
郭英低著頭,仍然沒有說話。
他心中充滿猶豫。
他對大秦的印象並不深刻,身為生長在北州的一代,他更熟悉的是北州附近的胡人。犬戎是死敵,自然不必說了,大宛、康居,還有蔥嶺以西的那些三五個城便自稱一國的小國,郭英與他們打交道的次數比與大秦打交道的次數要多得多。因此,在北州面臨窘迫之境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與蔥嶺以西最強大的國家大宛相聯合,而不是遠在數千里外的大秦。
但是伯父卻不贊成他的想法,若是伯父在,他自然可以據理力爭,甚至可以做一些小動作,但如今伯父去世了,反讓他猶豫起來。
「少都護,你在擔心什麼,你在猶豫什麼?這樣的大事情,如果不能立刻決斷,反覆猶豫只能自取滅亡!」昧徹等了一會兒,看郭英仍然低頭深思,有些不耐煩地站了起來:「你要坐失良機麼?」
「我伯父……還是想歸秦。」郭英抬眼看著他:「我若答應你,就違背了他的遺願……」
「所以你伯父死了!」昧徹聲音抬高了一點,然後迅速又壓低:「這不正好麼,他反對你的建議,他死了……」
刷!
郭英猛然拔出腰間的劍,指在了昧徹咽喉之上,將昧徹的話堵了回去。
昧徹雖然沒有繼續出聲,但眼神里也沒有多少畏懼,只是死死盯著郭英。
「你覺得,是我殺死了我伯父?」郭英一字一句地道。
昧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郭英臉色越發蒼白:「你是不心裡這樣想,因為伯父拒絕了我的建議,所以我……我就弒死了他?」
昧徹低聲道:「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麼想。少都護,你與我們大宛往來的事情,不少人知道,你伯父欲歸秦的事情,也不少人知道,你屢屢建議而被你伯父否決的事情,仍然有不少人知道……你若不能夠執掌權柄,不能夠控制局面,那些有野心的人,必然會利用這件事情。無論大都護是死於誰人之手,最後罪名必然會被扣在你的頭上,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危險麼?」
郭英心中如同被雷殛了一般。
他猛然想起,在確定伯父死去之後,長史段實秀還有大將韓罡等人態度都有所變化。
他想到從昨夜起,北州的軍事調動,沒有任何人徵求過他這位少君的意見,想到今日的喪事,段實秀對他幾乎是寸步不離,與其說是怕他因為悲傷失禮,倒不如說是在監視他的行動。
他們……除了懷疑趙和是刺客,也在懷疑他郭英是刺客!
此前他沒有細想,但現在被昧徹提醒,這些變化若背後隱有深意,那就太可怕了。
「大都護不在了,北州終究是需要一位新都護的,那位新都護為何不是你呢?」昧徹又說道。
那聲音里滿是誘惑,而郭英手中的劍,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
他眼中先是驚駭,然後是混亂,再然後,則慢慢變得明亮起來。
他盯著昧徹,沉聲道:「你有什麼建議,全都說出來,我……在此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