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驪軒匠人(1/2)
驪軒人安敦恐懼地望著周圍。
落入秦人手中已經有好幾天了,他從最初的不停求饒,到現在連聲音都不敢發出,內心之中所遭遇的折磨可想而知。
秦人其實對他還算可以,至少不遜色於他們驪軒人對待那些被征服的邦國人,當然,布匿除外。每日驪軒人有吃的,總少不了他的一份,而皮肉上的折磨則是從來未有過。但是,秦人始終不審問他,這讓他對自己未來的命運充滿恐懼。
如果一被俘就被殺死倒好了,偏偏是這樣拖延,而這又最讓人煎熬。
不過安敦也明白這支秦人為何會如此。
他們正在逃亡之中,以少數人馬襲擊了犬戎人腹心處的要地,如果不拼命逃亡,那才是蠢到極致。
坦率地說,安敦其實看不太起犬戎人,在他心目中,犬戎人與驪軒北部的野蠻人沒有什麼區別,粗魯,缺乏教養,沒有藝術能力,唯一的長處就是作戰——犬戎人的輕騎兵還是相當不錯的,他們的勇氣與戰鬥能力更是毫不遜色於驪軒人。
所以,一直以來安敦認為,在遙遠的東方與犬戎人打得不停的秦人,應當也是蠻族,他們除了精美的絲綢和幫助人排毒的大黃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諸神在上,趙和襲擊工匠谷的行為讓安敦認識到,這些秦人至少將軍事指揮做出了一門藝術,少數人千里奔襲深入敵人腹心,這幾乎讓安敦想起自己的歷史課上所知,驪軒獲得內海霸權的那場戰爭中敵方統帥。
那位布匿人閃電家族的兒子,驪軒人的惡夢,亞平寧上的掃蕩者……他也是如此,率領部隊一場遠征,幾乎讓驪軒的霸業夭折於起始。
所以,當趙和終於歇下來,記起還帶著一位俘虜的時候,安敦對他的態度異常恭謹。
「傑出的指揮官、偉大的攻擊將軍、破牆專家、大無畏的領袖、充滿活力的勇者、傳奇酋長、戰略高手、戰術大師、著名勝利者……」
這是安敦向趙和行禮時從嘴中吐出一連串稱呼。
樊令敢打賭,如果自己不是給了這廝一拳,這廝還可以滔滔不絕講上一柱香,沒有半點實際內容,儘是拍趙和的馬屁。
不過挨了一拳之後,安敦搜腸刮肚找出來的所有稱號,就被堵了回去。
正在研究一卷羊皮的趙和放下羊皮,微笑著道:「為何這樣對待我的客人,先給他鬆綁,然後給他來碗熱的肉湯吧。」
安敦喝了一碗肉湯,心中的恐懼稍稍收斂,他悄悄看了一眼趙和放下的羊皮,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他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他們這群工匠東來時畫的地圖,他們受聘於犬戎的同時,也肩負著驪軒交給的任務,驪軒當今那位大帝,面對越來越艱難地局勢,迫切希望知道東方能不能成為驪軒人的退路。
趙和見他偷窺,不但不怒,反而將羊皮推到他面前:「你不是犬戎人,也不是西域人,應該就是那些犬戎人口中來自異鄉的貴客?」
安敦陪著笑:「我只是受聘的工匠,為金錢效力,不是犬戎人的貴客。如果將軍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為你效力。」
趙和沒理睬他示好的話語,而是指了指地圖上的一些奇怪文字:「這是你們的文字?」
安敦略一猶豫,然後點頭:「是的,這是我們的文字。」
趙和揚了揚眉:「這麼說來,你們應當是一個大國。」
安敦訝然相望,趙和見他如此表情,又是一笑:「原因很簡單,不是大國,不需要文字,用別人的文字就可以了,比如說西域的諸邦國,他們用我們秦人的文字,也用別國的文字,唯獨沒有自己的文字。」
安敦忍不住道:「犬戎也沒有文字。」
趙和笑了起來:「所以在我心中,犬戎人根本不是國家,他們只是一個部族,一個從大秦中背叛出去的部族。」
安敦略一猶豫:「我理解將軍所說,犬戎人只是一個部族,但為何說是從大秦中背叛出去?」
趙和道:「因為從血統上說,犬戎人與秦人實際上是從上古時同一支分化而來,只不過在很久以前,兩支分道揚鑣。」
安敦一驚,犬戎人從來沒有告訴他這個。趙和笑眯眯地道:「你對此似乎能夠理解,看來你們的國家,歷史上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安敦嘴微微一撇,心中突然警惕起來。
看起來趙和與他聊的是文字、是犬戎,但實際上,對方已經通過這種無關緊要的話語,從他口中得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