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自以為誰(2/2)
不過對趙和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壞事。郭英和他的伴當們對大秦隱隱有牴觸之意,若是他們真的上下齊心,趙和反而難以解決了。
就在趙和琢磨北州的情形時,郭英已經邁步走到瞭望樓之上。
他向著自己的伯父先施禮,然後又與眾長輩一一見禮,神情倒是極謙遜,自然獲得一片贊聲。
郭昭有些不耐這個,指了指仍然停在馬上的趙和:「怎麼回事,那位使者為何不進來?」
郭英也不添油加醋,只是將自己方才與趙和的對話重複了一遍,然後默然不作聲。
他不作聲,郭昭身邊有人已經忍耐不住了。
霍峻冷笑道:「狂妄至極,一黃口小兒,便敢想著要大都護出府迎接,他以為自己是誰?」
「正是,這些年來,咱們未食一粒秦粟,未得一文秦餉,咱們靠的全是自己。如今倒好,一個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秦使,便想讓大都護親迎,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都護,依我之見,將這狂妄小輩趕走算了,落得個眼前清淨!」
「呃,趕走就不必,要不……我替大都護出去迎一迎?」
「韓四,你是什麼東西,也能替大都護去迎人?少在那說些屁話……」
眾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也有個別人覺得沒有必要弄得那麼僵,建議遣人出去代迎的,但無一人覺得,郭昭當出府迎接。
郭昭自己則在望樓上眯眼,繼續看著趙和。
在這個距離里,他已經可以看清趙和的輪廓了。
不知為何,郭昭覺得,這位衣裳襤縷、鬚髮橫生的年輕人,有幾分眼熟。
他隱約在此人身上,看到了某位故人的身影。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回憶的閘門打開了,一點一滴的舊事,慢慢涌了出來,然後變成了汪洋大海。
郭昭在那裡沉思,他身後的眾人仍在議論,而郭英則有些訝異地看了伯父一眼。
郭英是郭昭三弟之子,但是其父早就在與犬戎人的大戰中陣亡,而郭昭自己的兒子也盡數陣歿,因此,郭英從小就被郭昭當作自己的兒子來養。
郭英很清楚自己這位伯父的性格,按理說,他不會讓身邊人爭執太久,無論是去迎接還是不去迎接,他都會立刻下決斷。
畢竟郭昭曾經不只一次對他說過,哪怕是錯誤的選擇,也遠比猶豫不決要好得多。因為犯了錯尚可有時間去彌補,而猶豫不決則會將最後的一點時間都浪費掉。
只不過看伯父那模樣,郭英也不敢出聲提醒。
伯父是老了沒錯,但還沒有老到需要別人替他做決定的時候。哪怕郭英自己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他都儘可能地小心執行,不敢因此驚動郭昭。
望樓之上猶豫不決,望樓之前,趙和也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煩地跡象。
他只是笑著看向李弼:「如此看來,似乎是亮出那些東西的時機了。」
李弼點了點頭,然後回頭望了一眼。
最初時趙和對他明顯有幾分防備,所以不將人手交與他帶領,甚至有意將他架空,但幾乎戰事之後,特別是工匠谷之戰後,趙和對他已經沒有什麼戒備之意了。
李弼也覺得,在趙和手下辦事,比起在此前自己任何一個上司手下辦事要開心。
他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猛然揮手。
在他身後,那些隨護而來的秦軍士卒,見到他的命令,紛紛開始解衣。
片刻之後,這近三百人,一個個只著犢鼻褲,將自己的身體露了出來。
此時圍觀之人頗多,大多數原本是為了看來自大秦的使者而來,可此際見眾人脫衣,不禁都愣住了。
「你們這是……」門前的守衛當然要喝問,只不過話才出口,便又收住。
因為在他們面前,這近三百具赤著的身體上,到處都是疤痕。
穿著衣服的時候不顯,但衣服脫下之後,那遍布身體上下的疤痕,給人一種極大的衝擊感。
不少人的傷口還有心腹要害之處,很顯然,他們受傷時,如果運氣稍差一點,那性命就不在了。
緊接著,李弼又揮了揮手。
眾人笑吟吟從自己的隨身包裹之中,扯出一面面旗幟來,
皆是犬戎人的部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