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尚不能說(2/2)
馬越此人有才,但只適合獨當一面,不可使之屈於人下。
這種人要捧著,才能讓他將才能全部發揮出來,稍有拘束,他便會生出憎怨之心。除非絕世才俊,一代雄主,否則普通的上司是駕馭不了此人,甚至有可能遭遇此人反噬。
最初見到馬越時,趙和確實是有招攬之心,只不過經過市井中的那次誤會之後,他也息了這個念頭。天下有才能的人多著,馬越雖然勇武,卻並非不可替代,根本用不著拿熱臉蛋去貼對方的冷屁股。
不僅用不著,而且這一路上,趙和都很警惕其人。
敦煌郡守裴顯早就做了準備,和親使團人數不少,因此被他安排在城中的軍營之內。原本他是要將郡守府讓出來給清河居住,但清河婉拒了這個建議,而是要求與使團宿在一處。眾人安排下來之後,在此要暫歇五日,然後再西出玉門,繼續前行。
趙和這五天沒有歇著,與陳殤一起往敦煌城中四處亂跑,他們便衣出行,帶著阿圖等人,只說是準備出塞的商人,與雲集於此的胡商們在一起打交道,其成果是與胡商打了三場架,打傷了對方七八個人,自己也有人被石頭砸破了頭皮。
不過打了架的幾位胡商,事後都與他們甚是親熱,得知他們要去于闐,一個個吹噓自家在于闐有多大的勢力。在與他們的交談吹牛之中,趙和算是將于闐的消息打探清楚了。
此前朝廷也搜集到了于闐的一些資料,于闐使者在咸陽時也反覆吹噓過于闐。在舊的資料中與這些使者的吹噓中,于闐是個帶甲五萬、方圓萬里的大國。但從這些胡商口中,趙和得知于闐不過是沙漠之中的一座城邦,治下僅有于闐一座城,共有三萬餘人,另外還統轄周圍近二十個遊牧部族,約有十萬人。也就是說,于闐若是舉國徵兵,將所有適齡的青壯男子都徵發出來,大約可以勉強湊齊他們所吹的帶甲五萬——只不過這樣,于闐國只怕轉眼就要內亂而滅了。
實際上于闐王能夠動用的兵力,不過是兩千餘人,只有在大戰起時,他才能臨時招募到一萬左右的兵力出戰,再多征人手,底下部族就要叛亂了。
但是西域天山南北兩道,已經失陷了的原安西都護府不提,天山南道的西域三十六國,于闐這樣能夠出兵萬人的已經是大的。故此周圍不少綠洲小國,都會聽命于于闐,唯其馬首是瞻,如此一來,這些僕從國少則兩百、多則八百,也能湊出五千人馬,一萬五千的數量,進取尚不足,但已經能讓于闐成為西域三十六國中舉足輕重的大勢力,進而影響到整個西域諸國在大秦與犬戎之間的選擇了。
「朝中諸公不明形勢,被孫謝之流蠱動,以為和親之後憑藉于闐之力就可以拉擾西域諸國,牽制住犬戎,使其不得南下……看來當真是太過想當然了。」弄明白這些之後,夜間趙和與俞龍等人對著地圖,嘆息著說道。
俞龍搖了搖頭:「不過話說回來,若非如此,我們也沒有機會來這裡了解西域情形,我在咸陽城中自己繪製邊疆輿圖,現在想來與朝堂諸公一般,也是坐井觀天自以為是。」
「我倒覺得你們不必如此想,畢竟那些胡商說的也未必全真,我看他們的話,也只是半真半假,究竟西域是什麼情況,終究還是要去了再說。」戚虎道:「不過,阿和,還有橫之,你們究竟想做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吧?難道你們當真甘心做送親之使,將人送到于闐別的男人榻上去?」
他一邊說,一邊還向外邊抬了一下下巴。
陳殤頓時暴怒起來,卻被趙和按住:「戚兄長又沒有什麼惡意,他心思最多,在激你呢。」
陳殤大罵道:「就知道戚王佐心思都為狡獪,看起來威風凜凜一武將風範,卻滿肚子鬼鬼祟祟算計心腸,比起上官鴻那老兒還要多!」
拿丞相上官鴻與之相比,戚虎就只當陳殤是在誇讚自己了。
他盯著趙和,又問了一句:「到了這裡,阿和你還什麼都不說?」
趙和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有些事情尚不能說,但我可以跟你們透個底。大將軍明知道我與橫之兄都不是安分守己的傢伙,卻還力非眾議,讓我們加入使團,是因為他知道……我們無論如何,都會做最有利於大秦的事情。」
「最有利於大秦的事情?」戚虎喃喃說了聲,然後與俞龍對望了一眼。
他二人都猜到趙和有一個極為大膽的計劃,卻不明白這個計劃的具體內容是什麼,現在看來,知道這個計劃的除了趙和陳殤之外,還要多一個大將軍。
既然大將軍知道,也就意味著,無論他們此行捅出多大的一個窟窿,也有人會兜底。
這讓二人原本多少有些擔憂的心稍安下來。
就在這時,外頭高凌的聲音響起:「誰人在窺視!」
幾人神情一愣,然後聽到一個聲音響起:「石大使有請趙副使。」
卻是石軒的一個伴當過來,只不過此人在黑夜之中行動有些詭異,故此被高凌所阻止。
趙和也皺了一下眉,這個時候,石軒請他有什麼事情,難道是商議離開之事?若是如此,為何不等到白天再商議,偏偏是這夜晚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