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酒蟲澀鬼(2/2)
他非常厭惡趙和,也知道趙和同樣厭惡他,卻不曾想,這一路上,不,甚至早在咸陽之時,趙和已經把他和他家族的老底都翻了出來。
「我也知道你為何去咸陽,無非是你們馬氏拼殺這麼多年,卻仍然只是一個軍頭世家,門都不能算,畢竟到現在,你們馬氏還沒有出現一位將軍,哪怕是最低的雜號將軍都沒有。你心中不甘,不服氣,所以想去咸陽尋找機會,然後被夏琦那老奸看中,倚為臂助——那老奸顯然也想要三輔之類的位置,可惜沒有軍功,想必是要藉助你,培養一下自己在軍中的勢力,好分潤一些軍功準備上位。」趙和又說道。
馬越臉色變得極為精彩。
他原本以為夏琦看中他,是因為他的才能,不忍心他的本領被埋沒,現在聽趙和一說,才明白夏琦在本質上還只是想要利用他。
不過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這番話明明是從他最討厭的趙和嘴裡說出來的,他卻一點都不懷疑趙和在騙他。
「這些都扯遠了,總之,你家族在玉門與陽關兩處底層軍士中頗有影響力,我之所以選你,真正原因就是要藉助這影響力!」趙和又道。
馬越忍不住道:「你如何知道,我會讓你藉助這影響力?」
「因為我能夠讓你立功,立下令朝中真正大人物們都眼前一亮的大功勞,成為獨當一面的將軍!」趙和哼了一聲:「這一點,是夏琦與石軒都給不了你的!」
馬越默不作聲。
「我知道你是夏琦塞進來,幫助石軒平衡我的,但我不在乎,因為我曉得你會如何去做。」趙和伸出兩根手指:「明日你與我一起,帶足馬匹,先去陽關,再去玉門,我有個猜想,恐怕有外敵要借我們使團之力,削弱陽關與玉門的守衛,然後乘機奪取這兩座城關!」
馬越臉色一變:「這如何可能?」
「你說,陽關與玉門的守軍,若是我調走兩三千,再有內賊裡應外合,城關守得住否?」
馬越沉聲道:「就算是有內賊裡應外合,城關也沒那麼容易被破!」
趙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想想看,如今陽關與玉門的二位都尉所都尉,若你是敵寇,想要裡應外合奪取城關,會有什麼辦法?」
馬越最初時還不以為然,過了會兒,他神情突然猶豫起來,再過了會兒,他瞳孔猛然收縮:「以你之意?」
「這幾天,我在敦煌城裡四處轉,遇到了陽關都尉葛慶家的小妾……這位葛都尉當真厲害,十一個小妾,嘖嘖,鐵杵都要磨成針啊。」趙和伸出一根手指:「色,是葛慶的致命弱點,他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悄悄離開陽關,回到敦煌夜宿。」
馬越臉色變了變,嘴唇微動,卻終究沒有說話。
葛慶的護衛當中,就有他們馬家之人,他如何不知道這件事情!
「前日我在市中逛時,遇到了一位販賣皮山葡萄酒的胡商,他得知我想要買酒,便對我吹噓,他所販之皮山葡萄酒乃是西域最好的酒,便是玉門關都尉韓綺,也極好他的酒,每年要從他那裡買得許多——他不小心多說了句,韓綺無酒不歡,甚至用馬槽為酒具,以顯自己海量。」趙和伸出第二根手指:「酒,便是韓綺致命之傷,只要尋著一個藉口,勸他狂飲濫醉,他便不足為慮。」
「這二位,一個是色中惡鬼,一個是酒里醉蟲,只要讓他們一個離開了陽關,一個醉臥於玉門……呵呵,說實話,這兩處關城,在別人眼中是難破之堅城,但在我眼裡,就象是兩塊肉餅,只看我想吃哪一塊了。」
馬越額頭冷汗已經冒了出來。
他熟悉敦煌附近軍事情況,對於玉門與陽關也極其熟悉,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葛慶與韓綺都是軍中宿將,兩人鎮守兩關,多年都未出閃失,因此就算有人裡應外合,也不會有太大的威脅。
但趙和卻從這二人的嗜好中,找到了可乘之機!
趙和才來幾天,便找到了這可乘之機,那些隱於敦煌的各方敵人,他們琢磨多年,如何會看不到這個可乘之機?
此前沒有人利用,只不過是因為大秦強悍,利用了也只能得逞一時,接下來可能要面對大秦的百倍報復。而現在大秦的虛弱之態已經盡顯,各方魑魎只怕都要蠢蠢欲動了。
「那……那該怎麼做?」他忍不住向趙和請教起來。
趙和眼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冷冷一笑道:「那就看你有多大野心了。」
馬越被趙和目光瞧著,心怦的一跳,然後握緊拳頭:「此言何意?」
「若你是想十年後當個將軍,那麼明日隨我去之後,我便直接對葛慶與韓綺揭破此事,向他們舉薦你,讓他們將計就計,他們立下大功,多少要分潤一些給你。」趙和擺了擺手,漫不經心地道:「若你野心更大些,想要今年就當上將軍、都尉……呵呵,讓你在軍中的族人都來聽我號令,還有,你覺得可信的邊軍將官有哪些,都告訴我。」
馬越面露駭然之色,他現在終於明白,趙和為何被稱為膽大包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