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北州舊事(2/2)
接下來大秦徹底收縮,連玉門關外的堡壘都放棄了,西域都護府殘餘力量面臨的壓力更大,而他們的人數卻是銳減。這種情形之下,郭昭以北州為核心,藉助金微山的地利之勢,構築了一個龐大的防禦體系。
北州是這個防禦體系的核心,大多數秦人都生活在這裡。北州位於金微山之中,必須翻越群山才能抵達,是一片山間盆地。要進入北州,需要經過一處峽口,秦人在此建築了一座名為「石河關」的關隘。為保護石河關,秦人又在通往石河關的各處路口擇險要之地設立了六座堡壘,而在這六座堡壘之外,又建了十二座小型堡壘,以作警戒、掩護之用。
外圍的小型堡壘里駐有數十至上百名不等秦軍,他們主要的作用是警戒,若是來不及警戒,也需要通過堡壘來遲滯犬戎人。六座大的堡壘則除了駐軍之外,還有少量的百姓,每座的人口是五百至一千左右,一般都有三百餘名秦軍。石河關則是扼住北州咽喉的要衝,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即便是如此,常年也是有五百人在此守備,若是情形危急,甚至有可能安排上萬人在此。
而北州那座小盆地當中,則居住了十萬秦人,好在盆地里水草豐美、土壤肥沃,秦人又吃苦耐勞極為勤快,連石頭縫裡都利用起來種上了莊稼,所以足以自給自足。更重要的是,在北州,秦人還發現了銅、鐵礦山,儲量雖然不算太大,卻足以支撐北州所用。
「我們北州所鑄鋼刀,比起大秦的毫不遜色,犬戎人對此是羨慕至極,他們甚至曾派使者來,說只要我們每年進奉五百套甲兵,便可與我們罷戰言和。」說起北州的物產,方信很有些驕傲地道。
趙和眉頭一撩:「北州答應了麼?」
方信嘿的笑了起來:「怎麼可能答應?一來大夥都知道,犬戎人沒有什麼信義可言,甲兵若給了他們,他們必然要用此來攻打我們。二來北州之人,那些前輩們,包括我們這些三十餘歲的,哪個與犬戎人沒有血海深仇?」
直和想起了那條白骨之路,微微點了點頭。
犬戎人沒有通過外交來獲得目的,便開始對北州進攻。只不過北州的防禦體系極為堅固,犬戎人前後二十年,都未能攻破。其中最危險的時候,犬戎人拔除了外圍全部十二座小堡,中間的六座大堡也失其三,但秦人依舊依靠石河關和另外三座大堡將犬戎人耗得筋疲力竭,不得不狼狽退卻。
此後犬戎人見硬攻不行,便開始封鎖,不讓任何商隊進入北州,以此來摧毀北州的經濟。其封鎖的最重要物資,便是食鹽。北州不產鹽,必須自外界購買,以往北州可以通過粟特人來買一些鹽,但在犬戎人斷絕商道之後,食鹽便陷入緊缺狀態,只能靠著翻山越嶺零星帶一點鹽,勉強維持罷了。
即便如此,北州還是堅持下來,不僅未讓犬戎人越過石河關,甚至還稍稍壯大了一些自己——經過二十餘年,北州的人口,比起當初初建之時還增長了,如今人口十八萬多,放在大秦內地,也算是一座上縣了。
但局勢到了這三年,又有了新變化。犬戎人不僅收緊了對北州的封鎖,也加強了攻擊,而且這一次犬戎人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因此北州外圍的十二座小堡已經盡數被破,六座大堡也只餘一座流石堡。
「流石堡也已經被隔斷了三個月,我與同伴奉命往流石堡押送軍餉……」說到此處,方信聲音低沉下來:「到了這裡,卻看到了犬戎人在此遊牧……若這邊還有秦人,他們絕無膽量在此。」
趙和眼睛微微眯起。
局勢是在這三年發生變化的,如果要算起來,正好與犬戎人上回一反常態,在隆冬之時南侵的時間對應得上。
很顯然,犬戎人內部定然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伊屠牙那廝嘴硬,這件事情也始終不招,因此趙和沒有頭緒。
收回心中的想法,趙和看著方信問道:「那接下來你要怎麼樣?」
方信頓了一頓:「雖然我猜流石堡可能出了問題,但是……我奉命來押送軍餉,終究要去流石堡看看。」
趙和看了一眼他掛在身上的錢袋:「流石堡即便不出問題,這些銅錢又能作什麼用?」
方信抿了一下嘴:「實在不行,他們還可以將這銅鐵熔了鑄成箭頭!」
趙和深深看著他,方信眨巴了幾下眼睛,然後苦笑道:「雖然犬戎人斷絕了商道,但是烏孫人有他們的辦法,有時烏孫人會與粟特人一起來此,流石堡若沒有被閉圍,便可以用這銅錢與烏孫人交易——我們的銅錢,在烏孫人那邊還是很受歡迎的。」
趙和嘴角向下彎了彎,別有深意地道:「在犬戎人那裡也很受歡迎吧。」
方信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二十餘年……孤立無援,想來有些人在這麼長時間之後,會想著與犬戎人和解吧,不過就是每年五百套甲兵,若能以此換來安寧,那該多好?」趙和慢悠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