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交換條件(2/2)
趙和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旋即明白,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些。
對他來說,重建輪台城,只不過是順道,他在這裡打下一個基礎,用不了多久,于闐那邊,俞龍就會讓戚虎過來,接管輪台城的一切,而趙和自己,則要繼續北上,通過天山山口,前往北疆。
但根據此前大秦西域都護府的記載,控制天山南山口的乃是車師前國——這是犬戎人的僕從國,其上下君臣,都極親犬戎。而控制天山北山口的,則是狐胡國——這是西域一個極小之國,舉國只有柳谷一城,而城中居民僅僅五十五戶、二百六十四人,其中軍士四十五人。趙和覺得,只要混過南北兩處山口,自己便可以抵達天山之北,然後在那兒打聽故西域都護府殘餘力量的消息。
只不過到了龜茲這裡,他得知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犬戎人早在二十年前就控制住狐胡國,大秦撤離西域之後,犬戎將北疆視為自己的領地,還學著秦人,於柳谷築城。雖然那城極小,只能算是一座關卡,卻扼住天山南北要衝,隔絕了南北交通與貿易,使得龜茲人也有二十年不能直接前往北疆,必須從蔥嶺那邊繞道。
這也是北疆消息斷絕的最關鍵原因。
「我可以饒你性命,我甚至可以安排你們舉族內遷,遷往大秦境內。」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趙和緩緩說道。
蘇祗落精神頓時一振,臉上浮出喜氣:「果真?」
「呸,這可是大秦貴人,又不是你們這些操羊的蠢物,說話不算數的胡奴!」旁邊解羽瞪圓眼睛叫道。
他狂拍馬屁,趙和只作沒有聽到。
蘇祗落固執地看著趙和,等待趙和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趙和反而沒有直接回應,而是眯著眼看他:「我擊殺你部這麼多人……你心中就不哀傷,就不恨我麼?」
蘇祗落不以為然:「我們月氏人與龜茲人相互殘殺,與其餘部族相互殘殺,與車師人也相互殘殺……只要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這一次無非是死得多了些罷了。若是不給我們出路,我自然恨你,只能想法子帶著族人投靠別的部族,但你既給我出路,我又何必哀傷和痛恨?」
這回應出乎趙和意料之外。
哪怕他對西域諸國已經相當了解,但月氏人的這種反應,仍然讓他吃驚。
見趙和的神情,蘇祗落又道:「我們以前有個月氏國,整個西域都是我們的牧地,但後來被犬戎人擊破,月氏國西遷,我們這些部族留了下來。如果要傷心記恨,我們早就該去和犬戎人拼命了。」
他這樣解釋,讓趙和不得不承認有些道理。
這些遊牧民族,他們的文化便是如此,無論是恩還是仇,都比不得利益重要。
趙和點了一下頭:「既然你坦誠回答,那我也坦誠相告,今年上半年的時候,大秦境內有支羌人叛亂,為大秦平定之後,他們的牧場空了出來,若你願意,可以帶著你的部族,一起遷入大秦,在那裡有足夠的水源牧草,而沙漠會將蝗蟲隔開,使之不至於進入大秦境內。」
旁邊的解羽用秦語嘟囔了一聲,大約是覺得趙和竟然不是騙這些月氏人的,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趙和確實不準備騙月氏人,他確實要將他們引入玉門關內,到祁連山麓去放牧。但是,那一片草場水源,他同時也許諾給了那些依附的犬戎小部族。月氏人在那邊能不能立足,最終還需要看大秦的眼色,同時大秦也可以藉助他們,分化牽制內遷的犬戎,防止任何一個遊牧部族壯大。
總之對於這些胡人,最不正確的方法就是一昧討好,使之反居秦人之上。如果不能趕盡殺絕,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將諸胡雜陳於一處,讓各家混居。他們聽話,大秦以糧食布匹換取戰馬牛羊,同時在戰時徵發其充當廉價而優質的輕騎。他們若不聽話,大秦不用太耗自己的國力,以金銀、草場誘使別的部族懲罰他們。
通過徵發輕騎去打仗的方式,這是控制秦域之內胡人人口規模的方式之一,但最重要的方式,還是同化。使之與秦人同語同文同衣同制,過個兩三代之後,他們便可成為秦人的一部分,就如馬越、馬定兄弟一般,以秦人自居並自傲了。
聽趙和許諾了祁連山的牧場之後,蘇祗落也不隱瞞:「我們在神山之中放牧了幾百年,神山之中的每一處山谷、每一條山道我們都熟悉,在柳谷之外,確實還有一條山道,雖然極為難走,但是可以翻越神山,抵達北疆。」
趙和微微點頭,眯眼看了看他。
為了防止趙和不信,蘇祗落又說道:「我們族中的大讚,就是一個多月前從北疆來的,他也沒死,若是貴人不信,可以問一問他!」
「大讚?」趙和愣了一下。
此時龜茲等國已經沒有了這種野蠻崇拜的祭司了,因此他對大讚這個稱呼有些陌生。不過既然蘇祗落既然提到了這個大讚,趙和決定見一見此人。
他並不知道,自己見此人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