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竟成迴響(1/2)
北風呼嘯而來,哪怕戴著皮帽,趙和也感覺到身上發寒。
他皺著眉,仔細打量著自己身前的雪面。
樊令蹲在一旁,歪頭看著他:「你在畫什麼呢,我覺得好象是一條狗啊。」
趙和沒理睬他,樊令起身伸頭過來又看了看。
雪地上被趙和用樹枝畫出許多雜亂的線條,無論樊令怎麼看,都覺得象一條狗。
「阿和,阿和?」樊令問道。
趙和沉吟好一會兒:「這是地圖,你若想要獨當一面,至少要能看得懂這地圖,否則就算放你出去,也領不得兵。」
樊令「哦」了一聲,然後搖頭:「我要獨當一面做什麼,我不過是一屠狗之輩,如今有了爵位,家裡老娘衣食無憂,我還有何求?」
趙和歪頭看了看他,然後呵的笑了一聲:「你幾時學會這樣說話了,跟俞子云在一起呆久了?」
樊令呸地吐了口唾沫:「我哪裡是學他,難道我沒有學問,就不會拐彎抹角說話麼,只不過我覺得拐彎抹角說話太累,所以不願意這樣說罷了。」
「那你為何要拐彎抹角勸我不要再求什麼,老老實實呆著享福?」
樊令有悻悻地道:「既然都知道是拐彎抹角勸你,為何還要說破……好吧,我說實話吧,我覺得你這樣做,比我拐彎抹角說話還要累。」
樊令是真心這麼想。
從咸陽城開始,他就一直追隨著趙和,跟著他東奔西走,如今還在這麼冷的天裡翻過天山,跑到北疆來費心費力,為的卻只是和他毫無關係的舊西域都護府。
樊令實在不能理解,趙和為何要這樣做。
哪怕是想避開咸陽城中的紛擾爭鬥,非要留在西域,趙和也可以留在南疆,莫說于闐、龜茲,就是呆在他們重建中的輪台城,也比在這天山之北要好吧。
趙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會兒,這才道:「不是我閒不住,也不是我骨頭賤,實在是因為……我覺得,有某種力量在吸引我,讓我不得不在此時此刻,到此處來。」
「故西域都護府之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但不知為何,我心裡覺得,我欠了他們。」趙和說到這,呵呵笑了笑,又低下頭去,繼續看他自己繪製的北疆地圖。
解羽正在旁邊刨坑,他將伊屠牙的屍體塞入坑中,然後用雪埋了起來。回到趙和身邊,正要抱怨,就聽到樊令說道:「你到此處來也沒啥用,那個犬戎人什麼重要的都沒說,盡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趙和失聲一笑:「你這廝就知道滿嘴牢騷……你怎麼知道那犬戎人沒透露出來重要的東西?」
樊令用手指頭掏了掏耳朵,奇道:「都是些哪邊有多少牧場,哪邊放牧時出現過羊群之類的廢話,有什麼重要的?」
趙和搖頭道:「有時候一言不發都是說了關鍵的東西,更何況他說了這麼多話,你注意到沒有,他扯來扯去,唯獨有二處所在沒有提,一處是莆類海,這地方我們事先便打聽過,乃是金策單于大帳駐處,算得上是犬戎的關鍵之處,此人骨頭硬,不提就是怕泄露此處機密。第二處在這……」
趙和在雪地地圖的最上方點了一下,目光閃動。
樊令側著頭看了好一會兒:「這是哪?」
「金微山。」趙和道。
樊令嘟囔了一聲:「沒聽說過。」
「烈武帝時,大秦征犬戎,最遠便打到這裡,還在此處設了一個屯堡。」趙和目光在代表金微山的線條上轉來轉去。
「你的意思,舊西域都護府的殘餘,有可能在此處?」
趙和微微點頭:「若我想的不錯,他們十之八九在此處,只不過金微山雖然不如天山雄峻,也是連綿千里,要在這麼大的一塊地方找到他們,也不容易。」
「怎麼可能跑那裡去?」解羽在旁聽了後失聲道:「那邊太偏,太遠了吧?」
趙和搖了搖頭:「正是那邊太偏太遠,所以是唯一生路。」
他目光在雪面上逡巡了一番,仿佛通過這雪,穿透時空,回到了二十餘年前。那時大秦突然從西域撤出,而犬戎乘機大舉反攻,短短的兩三年內,西域局面就已經崩壞。西域都護府想要將秦人撤回關內,可是犬戎看破這一點,便搶先奪了蒲類與樓蘭,斷了西域都護府東撤的道路。
想來當時西域都護府也是能人輩出,因此當發覺東歸不成,他們便做了一個大膽的選擇,舉族西進、北上。犬戎害怕大秦反擊,因此沒有及時跟上,於是這支西域都護府的殘餘力量,便乘機抵達金微山,在金微山某處地方借地利堅守,一守便是二十餘年。
這個過程中,定然是荊棘滿路、血雨腥風,哪怕趙和只是推測這一過程,心裡都禁不住豪情激盪:大秦終究有的是力挽狂瀾的英雄!
定了定神,趙和又道:「金微山之地,乃呼揭人遊牧之地,呼揭人為犬戎所敗之後,這裡便人煙稀少,就是西域胡商去的也不多,最初之時,可能就是這個原因,給了秦人喘息之機,也使得他們的消息,遲遲未被大秦知曉。到後來犬戎在西域的統治穩固下來,北疆與南疆消息隔絕,他們的消息就更被犬戎人有意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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