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借勢而為(2/2)
而且,施同還明白一件事情,如今北州高層內部,暗流涌動,自己兵敗未死,回去之後,總得有人證明他未曾投降,隨他一起的部下無法替他證明什麼,方信的身份則最合適證明他的清白。
他身邊人還想去追,施同又一把拉住。
「罷了,由他去吧,他一人去留,決定不了什麼。」施同說道。
方信大步走到趙和身邊,單膝跪下,叉手行禮道:「都護,方信願意聽都護之令!」
趙和伸手將他扶起,點了點頭,正待說話,突然聽到施同那邊又是一陣喧譁。
他放眼望去,卻看到施同那邊有十餘人向施同行禮。
施同看著這些行禮之人,神情有些異樣:「你們這是何意?」
這十幾人中為首者道:「我們原本都是副尉部下,如今要離開副尉,終究得來向副尉通稟一聲。」
施同身邊那個總出謀劃策者聞言怒極:「你們說的是什麼話,為何要離開副尉,你們是想當逃卒麼,你們莫要忘了,在我北州,逃卒不僅要追究其人之罪,便是家人也要受其牽連!」
那為首者沉聲道:「少拿北州軍律來說話,以北州軍律,施副尉喪師失地,職位已去,更何況我等盡為犬戎所俘,業已暫停軍籍,我等來此與施副尉說一聲,不過是大丈夫行事須明明白白——諸位兄弟,咱們走吧!」
他們不再說話,而是徑直又往趙和這邊行來。
他們這一動身,又有百餘人跟著過來,如此算來,倒已經有接近一半的人來到了趙和這邊。
施同眉頭緊緊皺起,心中湧出不快之情。
他想要回石河關之內,但是他也明白,此時的石河關,肯定已經被犬戎人堵住。人數少了,他根本不可能衝破犬戎人的阻截,安然衝到關城之下。
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繞道,避開犬戎人的大部隊,繞道崇山峻岭,翻山走小路來到石河關前。
他正考慮如何回去之時,突然間這邊又有人騷動了一番,緊接著,一個高大的秦人站起,向著趙和那邊走去。
此人一起身,施同心中一凜,慌忙上前拉住:「李弼,你怎麼也要過去?」
名為李弼的秦人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道:「怎麼,施副尉覺得我不能過去?」
施同只覺得心中一悶,然後才道:「李弼,你已經是軍侯,如何甘願聽一孺子之言語?」
李弼推開他的手,淡淡地道:「因為他說的有理啊。」
施同一愕:「什麼?」
李弼道:「時代變了,大秦既然要回歸西域,甚至已經收復南疆,又在北疆設北庭都護,那麼此前我們的那一套自然就要變變了。」
他說到這,還噗笑了一聲:「況且,不變也不行了,如今北州就只剩石河關可恃,但在石炮之下,石河關能撐多久,你我心知肚明。這等情形之下,再不求變,就是坐以待斃。」
施同急道:「你是郭都護愛將,郭都護對你寄予厚望,你如何能背棄他之方略!」
李弼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沒背棄郭都護,我只是不願意與你這等膽薄無能之輩同列罷了!」
他說完之後,邁步踏上一塊較高的石頭,揚聲道:「我,李鬼眼也,願隨我者,一起去為趙郎君效力!」
他此言一出,應者哄然,轉眼間,竟然有近三百人興奮擁在了他的身後。
趙和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吃驚,向著方信問道:「方信,此何人也,為何一呼百應?」
方信訝然道:「是李弼李大眼,北州勇將,他竟然也成了俘虜,我此前還沒有注意到他!」
見趙和又看向自己,方信沉聲道:「這位李弼極為勇武,在北州年輕軍官之中幾乎無人可比,而且為人豪義,軍士皆樂與之結交!」
趙和點了點頭,望著正向自己走來的李弼,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李弼如果真如方信所言,那幾乎是天生的領袖人物,這種人,駕馭得好,自然是得力臂膀,但若是稍有不慎,則有可能受其反噬。
畢竟,方信看不出李弼方才一番做作是何用意,而已經熟讀《羅織經》的趙和,卻不能不懷疑,他種種作態,特別是一下子帶來三百餘人的行為,是不是還有私心。
畢竟若只憑著李弼本人,趙和不相信他真能召集三百餘人——他能做到這一點,最重要的,恐怕還是《羅織經》中所說,借勢而為!
借的,正是趙和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