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何去何從(2/2)
「這麼說來,你還是我的小師弟。」蕭由平靜地說了這句話,但說完之後,卻忍不住抬起臉來,緊緊閉住眼睛。
好一會兒之後,蕭由再看著趙和。
「這大半年時間裡,我一直在觀察你,你做得……還算不錯。」他緩緩道:「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我會為你這樣一個小師弟,而壓下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你能不能理解?」
「鄧師曾和我說過,名與實和而不同,師兄弟只是名,師兄弟之情是實,蕭大夫與我之間只有師兄弟之名而無師兄弟之實,我自然能夠理解。」
蕭由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給你一個建議,立刻去找陳殤,無論此前你與他關係如何,現在都要找到他,和他在一起。」蕭由道。
趙和愣住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緩緩道:「陳殤與我,既無其名,又無其實,我怎麼能和他在一起?」
「名可名,非恆名,無名,天地之始。」蕭由一笑:「一切有名,皆自無名而始,一切有實,皆由無實而生。」
「蕭大夫要我找他,總得有緣由吧?」
「因為你身上的麻煩還沒有結束,這段時間,有人在通過衙署的檔案調查你,那個人,應當是曾任銅宮令的溫舒。」蕭由眯起眼睛:「他一向打著法家之名,但我猜想不錯的話,他只是法家的表,而和鄧師一樣名家的里,他應屬名家離堅白派。無論是合同異還是離堅白,名字都擅於從無數細節之中發現線索與真相,他如果存了心要找你,只憑你是逃不掉的。」
趙和默然不語。
他心中隱約有一種身處旋渦中央的不祥之感,蕭由強調溫舒屬於名家離堅白派,難道說自己身上還牽涉到那場持續了數百年的百家之爭?
趙和在銅宮之中,聽那些老人們說過百家之爭,他知道那場百家之爭在這片土地上掀起長達三百年的混戰,最終是始皇帝掃清諸侯這才了結此事。
而現在,大秦朝局動盪,新的百家之爭似乎又在醞釀。
「溫舒如今是刺奸司司直,也就是為天子效力,能夠與之抗衡者,唯有五輔,所以你必須去找陳殤,他背後有大將軍,或許……還有別的驚喜。」
趙和點了點頭。
見他聽進了自己的話,蕭由揮了揮手,讓他從後門離開。
陳殤隨手在一個小販那兒抓起一根糖葫蘆串兒,塞進了自己的嘴裡,那小販在背後破口大罵,陳殤一邊嚼著糖葫蘆一邊回罵:「乃翁我在咸陽城各大酒樓里好酒好樓吃喝都不給錢,吃你一串糖葫蘆是看得起你,還問乃翁要錢,信不信乃翁砸了你的擔子?」
那小販只能閉嘴,待陳殤走遠之後繼續罵他,旁邊另一個小販見此情形,嘿然一笑:「別罵了,他是咸陽四惡,當初更惡的事情都做過,吃你一串糖葫蘆算什麼,而且,你也休要以為大夥不知曉,你欠著他人情,若不是他,你如今還能在這擺攤子?」
小販們的嘀咕陳殤沒放在心上,他含著糖葫蘆,撓著頭,眉宇之間滿是憂鬱。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喜歡上那位清河縣主了。
只不過清河縣主乃是大秦宗室,就算當初他父親未失爵,將那個關內侯的爵位傳給他,他的身份想要匹配上也有些困難。更何況現在的他,除了聲名狼籍之外,什麼都沒有。
唯一的辦法,就只能象那些以前被他鄙視的人那樣,想方設法去討好清河縣主,為其走狗鷹犬,看看能不能博得其歡心一笑了。
可是這也不容易,清河縣主交待他的第一件事情就辦砸了,不僅沒把對方要的東西帶回來,甚至還與譚淵發生了一場大戰,險些讓自己與兄弟們丟了性命。
好不容交了差,可第二件事情又是個麻煩,要去找尋趙吉與趙和——趙吉倒還好辦,趙和那傢伙油滑得緊,到哪裡才能尋著他?
正想著,就看到自己家門口的台階上,有個少年坐在那發呆。
陳殤揉了揉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坐在台階上的正是他剛才還在想到哪去找的趙和。
陳殤沒有作聲,小心翼翼貼牆而行,到了趙和身邊猛撲過去,將趙和緊緊箍住:「總算逮著你了,小子,這回你跑不掉了!」
趙和一驚,猛然掙動,發現是陳殤這才緩下來:「你不是說不捉我麼?」
「我可以不為大將軍去捉你,可以不去為自己的功名富貴去捉你,但不能不為我喜歡的女人去捉你!小子,你老實點,別想再走了!」
趙和對這傢伙有些無奈,也不知這廝是怎麼養成這樣的心性的。
「我不會走,我就是來找你的。」趙和說道。
陳殤沒放手,仍然緊緊箍著他:「休想誑我,這種誑人的話語,我都不知說過多少遍了。」
「不騙你,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說明白,有人告訴我,溫舒還在找我。」
聽到溫舒這個名字,陳殤滿腦子的春心蕩漾這才冷靜下來,他停下手,皺著眉:「消息確實?」
「確實!」
陳殤頓時拉住他就走:「快走,這裡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