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羅織之經(2/2)
「想必是蕭由將事情稟報上去了,所以全城大索,這幾天是不能到處跑了。」俞龍見此情形道:「平日裡做些事情都是拖拖拉拉,事關這些大人物們的性命,他們倒是積極起來了。」
「此人之常情。」李果帶著譏意冷笑。
他們三人在街上行走,身上還受了傷,實在太過醒目,哪怕有蕭由開始給他們開出的路引,此時也屢屢被攔下來盤查,這樣一來,他們行動的速度就慢了許多。足足到了暮鼓聲響,他們才算是回到了陳殤住處,而陳殤此時都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看你們模樣,好象也不太輕鬆啊。」見到李果與俞龍的樣子,陳殤嘿嘿一笑:「是不是因為我不在,所以被人揍了?」
「你在的話,就依你那莽撞的性子,這些傷全部會在你身上。」
陳殤這裡有傷藥,俞龍與李果都脫了外衣相互上藥,聽到陳殤嘲笑他們,俞龍反唇相譏。
「唔,你能反說我了,看來事情很順利?」陳殤趴在那道。
俞龍當下將經過細細說與他聽,聽完之後,陳殤搖了搖頭:「算了,這等事情,不是我想得明白的,還是交給你們這些聰明人去想吧。」
當夜趙和安頓在陳殤家中,就著燭火,他拿出了那本《羅織經》。
這本書分為兩卷,第一卷被命名為「羅」,說的是如何抽絲剝繭,從細微之處發現真相,第二卷則是「織」,說的是如何布置誘餌陷阱,將對手引入自己想要的境況之中。字數不多,但中間穿插了許多案例,倒是極具說服力。
趙和翻到半夜將書翻完,覺得這書完全沒有俞龍說的那麼恐怖,當下將書也交給俞龍。
俞龍簡略翻了翻,面上露出異色:「此書並無太過怪異之處,為何會被認為是一部邪書?」
還沒睡著的陳殤嘟囔道:「以訛傳訛罷了,我也沒有招惹過多少小媳婦兒良家閨秀,可不也成了整個咸陽城的公敵麼?弄得現在,清河縣主身邊的侍劍,防我就象防賊一般。」
「你是自作自受!」俞龍與趙和異口同聲。
他們在譏嘲陳殤之時,在刺奸司之中,一個人匆匆的腳步聲響起。
與這腳步聲相伴隨的,是若有若無的哀嚎。
刺奸司雖然是臨時設置的衙署,借用的也是一處冷僻的公廨,但這幾天還是辟出了監囚。腳步聲便是在監牢中響起,那些被關在監牢里還未睡著的人,紛紛瞪大眼睛,驚恐地隨著那腳步聲扭動脖子。
他們非常害怕腳步聲停在自己所在的監牢前。
好在這腳步聲是從里往外走的,匆匆經過所有的監牢之後,門吱吖一聲響起,緊接著又重重合上。
火把的光照在這人的臉上,蕭由平靜地在監牢門口停了一下,若有所思。
「袁觀使還在不在?」稍候片刻之後,他側臉問道。
「袁觀使還在。」
「行了。」蕭由揮手示意那個差役離開,然後快步前行。
穿過長廊,進入一處相對清靜小院,監牢里的哀嚎聲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院子裡焚著香,也不知是什麼料配的,不沖鼻子,幽幽淡淡,讓人忍不住多吸了一下。
蕭由在檻前脫了靴子,只著厚襪,踏上了木板地面。
因為衙署偏舊,所以木板地面已經失了光澤,走在上面覺得極糙。
「順之,你來了。」
蕭由聽到袁逸的聲音響起,他往屋裡望去,看到屋子正北之處,一座矮几之後,手把玉如意的袁逸雙眼微閉,盤膝坐在那。
矮几上點頭一根蠟燭,跳躍的燭光,讓袁逸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抑鬱。
「觀使。」蕭由向前走了幾步,然後行禮。
公孫涼、丁侃都離開刺奸司,溫舒死了而新的司直並未上任,如今的刺奸司,實際上是這位袁觀使一家獨大。只不過袁逸生性沖淡,不喜多事,所以對下屬幾近放任,這才讓被借調來的蕭由擁有了接近司直的權勢。
「這段時間來,與順之打交道,我對順之博聞強記極是佩服。」袁逸睜開眼,示意蕭由免禮坐下:「自然,順之的幹才,我也是看到的……不知順之所學何人,所傳何家?」
蕭由依言也盤腳坐下,聽他之問,微欠身道:「我所學甚廣,若要嚴格來講,應當算是雜家一流。」
「雜家?難怪……近些年來,雜家頗為落寞,沒有什麼名臣大賢出現,順之師承不知是哪位啊?」
「前中秘書向歆。」蕭由一臉誠懇地道:「不知觀使是否知道其人。」
「中秘書向歆,依稀聽過……我這人愛聽典故,不過對這位向歆……還是所知不多。雜家向來見聞廣薄,順之,你可曾聽說過五賢之會?」袁逸說到這,眼睛終於睜開,目光炯炯,盯在蕭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