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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南山隱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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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趙吉又讓驛卒將那邊的火堆也換成木炭,那邊的幾個大漢更是歡喜,已經和趙吉稱兄道弟,也不經意中介紹了自己的身份,是來自於齊郡的遊俠,來咸陽這邊尋找有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趙和對此不以為然,齊郡到咸陽,此處可不是必經之路,他們倒是繞了個好大的彎子。

「這伙齊地的胯子,在這呆了好些時日了。」驛卒來為趙和添炭時,忍不住嘀咕道:「他們說要去咸陽尋個出路,可在這呆了十幾二十日也沒見著離開,哪裡尋得著出路?」

趙和笑著向驛卒道謝,驛卒見他理會了自己的意思,便沒有再多話。

雪越來越大,並無停下的跡象,趙和有些無聊,便翻出了一本書看著解悶。正此之間,聽到外頭有聲音傳來,緊接著,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相約同行。君來遲遲,我心憂傷。天地茫茫,何為樂鄉……」

隨著這聲音,門被打開,一僕從牽著驢進來,驢上乘著一位白衣男子,身著鶴敞,頭扎青巾,皮膚白皙,約是三十歲左右,微微有須,看上去極是瀟灑,宛若神仙中人。

他入院之後下了驢,轉目看了看,沒有往正堂去,而是來到趙和這一邊,先是彎腰拱手行禮:「終南隱者途經此處,為避雪而入內,不知兄台是否允我借地避雪?」

趙和起身還禮:「這是驛亭,只要驛丞許可,人人皆可來此避雪。」

「雖是如此,總歸有個先來後到。」那人見得到許可,欣然坐下,再見趙和身前燙著酒,嗅到酒香之氣,不由又是一笑:「聞這香氣,應該是咸陽東市茅家酒肆的茅玉,已有三年未曾飲過茅玉酒了,有些饞得緊,兄台……」

趙和見這人極為大方,就算是討酒喝,也顯得極為磊落,對這人不由心生好感。不待對方說完,便又招呼驛卒,洗了一隻乾淨的酒碗,再添了副筷子,請對方共飲。

這個自稱終南隱者的男子先是一口乾了一碗茅玉酒,又倒了第二碗細細品味,當趙和勸他吃些肉菜時,他卻委婉謝絕:「三年起我開始茹素,便不再進犖腥,兄台自便即可。」

「隱者高姓大名?」趙和問道。

「既是隱者,哪有什么姓名,姓名早已忘了。」那男子一笑,然後又看到趙和手中的書:「皇甫錚的《夜中鬼話》?兄台雅興,這本書雖是說鬼,看的卻是世態人心。」

趙和愣了一下,他雖然困在銅宮,但身邊幾位老人都是博聞強記的大學者,給他開了不少書單,讓他有朝一日獲得自由時可以看看。當初那位老先生將《夜中鬼話》推薦給他時,曾說此書「借鬼喻人,說的是鬼話,寫的卻是世態人心」,與這位終南隱者的評論倒是如出一轍。

「先生如何看《大秦西行記》?」趙和忍不住問道。

「張簡此書,鑿通西域,自此中土往西,道雖萬里而風俗俱知矣。不過可惜,張簡抵達赤海之後,被土人所阻隔,未能繼續西行,因此只能說功畢其半。」這《大秦西行記》明明是本非常冷門的筆記,可終南隱者也是信手拈來,點評得極為到位。

「那《海上浮生錄》呢?」趙和又問道。

「烈武帝初年,李環為軍中司帳,參與西征之戰,不過他不幸被俘,輾轉至紅海之南的密思兒,在密思兒呆了十年,終獲自由,他乘商船往東,先至天方,然後至波斯,再轉船到天竺,又從天竺換船,折向東南,過蘭芳峽,抵達占城,再乘商船至齊郡萊州,海上前後耗時七年之久,終於渡盡劫波,他所著《海上浮生錄》,雖然辭藻稍欠,但可見海員水手勇魄氣量。愚士以為其所言荒誕,又提及海商巨富,蠱惑人心忘本而逐利,所以納入朝堂禁書。我對這愚士之論,只有一句可回:夏蟲不可語冰。」

趙和哈哈一笑,心裡卻更是佩服。

《海上浮生錄》比起《大秦西行記》更為冷門,而且是朝廷禁書,只在民間有手抄本流傳,這位隱士能看到,當真可以說是博學。

而且這人風度還很好,哪怕口出惡言,也不顯凌利,讓人如沐春風。

只不過聽他剛才騎驢吟詩,似乎心中還是藏有惆悵之事。

當下趙和將自己曾聽老人們背誦過的一些書文拿出來向這位隱者請教,這位隱者一一回應,大多都一針見血,少數他不知曉的,也不胡亂解釋,只是承認自己未曾看過此書,或者看過而未求甚解。

偶爾二人沉默之時,這位隱士會拿出一塊繡帕,緊緊握在手中,怔怔地看著。鄉帕上隱約有字,不過因為不曾攤開,趙和瞄了兩眼,卻不知道具體寫的是什麼內容。

直到申時三刻,雪才稍止,只不過天色還是陰沉沉的,看起來還未落盡。那終南隱士起身向趙和告辭,只不過他才到驛亭門前,還未上驢,就臉色一變,向後退來。

驛亭之外,傳來熟悉的人聲:「你就是羅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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