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心中標尺(1/2)
當趙和默不作聲將第二捲紙同樣卷好放回後,他過了會兒,才去拿第三捲紙。
第三捲紙不是密詔,卻是有人信手塗寫的一句話。
「並無屍體,並無屍體,並無屍體。」
這是用硃筆所寫,雖然因為年代久遠,朱色已經變成了黑色,但看在趙和眼中,依然是觸目驚心。
這是什麼意思?溫舒留下這重複三遍的一句話,究竟想要傳遞什麼消息?
而且不難看出,這紙的時間相當久了,不是近期所留。溫舒將一張多年前的紙留下來,只是要強調「沒有屍體」四字,他想說的是哪裡沒有屍體,沒有誰的屍體?
猶豫了好一會兒,趙和隱約有所猜測,他將這張紙也卷好,然後放回盒子。
盒子裡只剩一張紙他未曾打開看了。
這張紙時間要新得多,上面的墨跡也很清楚,應當就是近期放進去的。
「這是……一封信!」
是溫舒寫給某人的信,信中有大片塗改,大意是說,他被從銅宮調回咸陽任刺奸司司直,雖為天子與公孫涼效力,但也願意替某公辦事。
趙和愣了一下,他還以為溫舒就是公孫涼的走狗,現在看來,溫舒也沒有一昧地吊在天子與公孫涼這棵樹上,他暗中還與別人有所勾結。
只不過這位「某公」被塗抹掉,趙和無法判斷究竟是誰。
信中還有一句,關係到趙和。
「銅宮虎乳兒,未必便是某人遺孤,細察其身份,恐不僅與星變之亂有關。」
趙和目光在這段話上掃了許久,微微嘆了口氣。看來溫舒是真無法確認他的身份,甚至溫舒也很想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得了這個東西,心中一些疑惑解開了,但是,又有了新的疑惑。」趙和苦笑道。
李果沒有多說什麼。
趙和心中混亂,好一會兒,他才起身道:「李大哥,我要去找蕭大夫,若說咸陽城中有人能夠為我解惑,恐怕只有他了。」
李果點了點頭:「我陪你去。」
兩人出了門之後,趙和突然停步,側頭看著李果:「李果大哥,你如此幫我,又是為何?」
問完之後,趙和不等他回答,而是快步前走,很快就一個人走到了遠處。
李果在他身後愣了好一會兒,這才追了上去。
「蔡圃曾教過你?」追上後,李果問道。
趙和點了點頭。
「我要蔡圃之技。」李果道。
他這次沒有隱瞞自己的用意,他與趙和又沒有什麼交情,兩人間的關係是因陳殤輾轉而來,在陳殤都因為某種原因而不願與趙和接觸之時,李果卻仍然收留他、幫助他,總是對趙和有所求。
聽到這,趙和笑了起來:「這就對了。」
李果沒有作聲,只是眼中有些怒意閃動。
此時尚是當班之時,蕭由不在家中,趙和又不想去咸陽令署尋他,因此只能在豐裕坊里等。
他沒有直接在蕭由家等,而是在其家所在巷外尋了個視野通透之所,蹲在冬日暖陽之下,眯著眼睛慢慢等候。他如今在豐裕坊也算得上是一個名人,時不時便有人經過與他招呼,還有人跑來看他的手指,他昨日在咸陽令署受刑之事,豐裕坊里也有不少人知道了。
李果看著他靦腆地與眾人招呼,微笑著把手伸出去滿足別人的好奇心,在別人寬慰他時禮貌地道謝……突然間,李果覺得,自己離這少年的距離,比起兩人身體相距的距離要遠非常多。
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此時李果有些遺憾自己不擅言辭,若是擅於言辭,或許可以開解這個命運多舛的少年。
哪怕能象陳殤那樣滿嘴胡言亂語插科打諢,也可以讓人暫時忘掉煩惱。
「其實你不必同情我,我覺得這個樣子非常好。」他那口氣才嘆出來,趙和卻笑著對他道。
李果一愣。
「半年前……我離開銅宮的半年前,我的最後一位老師也已故去,所以後邊半年,幾乎沒有人陪我說話,我有時候會覺得,這個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現在已經好多了,我經過那麼多事,我看過那麼多人,我結交了不少朋友……」
李果啞然,他原是想要寬慰這少年的,沒想到反被這少年寬慰了。
「我父兄盡死之後,有人對我說過一句話。」李果難得的也對趙和打開心扉:「怨怪於事無補,挺胸當可前行。」
「怨怪於事無補,挺胸當可前行。」趙和點了點頭,贊了一句道:「這是誰說的,當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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