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百家之敵(2/2)
「老師……」
「你是想問我為何一聽到江充便如此失態麼?」公孫鴻道。
袁逸點了點頭。
「此前我讓你去接觸溫舒,要他秘密追索江充,結果沒有幾天,溫舒便死了,當時你就有疑惑……」公孫鴻苦笑了一下:「你年紀尚小,自然不知道,十五年前江充是何等人物,更不知道,江充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袁逸盯著公孫鴻,等他揭開謎底。
「江充所學甚雜,儒家、法家這樣的顯學不必提了,我們道家也不必提了,就是陰陽家、名家還有墨家兵家之說,他都學過。彼時他以陰陽家自稱,但我們都以為他實際上是法家異端,直到他死……唔,他消失,我才猜到,他應當是縱橫家。」
袁逸雙眼一張:「縱橫家?」
「縱橫家鬼谷子一脈分為合縱與連橫兩派,但在其之外,尚有一派,無論是史籍還是各家都諱莫如深,只因這一派所說,實在是太過可怖,因此被視為百家之敵!」公孫鴻說到這,突然一笑:「當然,只是被我視為百家之敵,暗地裡,還不知有多少人支持呢。」
「這一派是指?」
「這一派沒有正式名字,有人稱之為天擇派。這天擇派有兩個謬論,其一是說世間大亂之後方可有大治,所以為了大治,必先大亂,若天下不亂,那他們就要想法子將其搗亂!其二麼……是說物競天擇,強者方存,故此要天下大亂,裁汰弱者,留下強者!」
袁逸吸了口氣,喃喃道:「這……這果真是謬論!」
「誰說不是呢,但他們得以傳承,還有人信奉,也有其自圓其說之處。若他們只是說說,那倒還罷了,但偏偏鬼谷子這一脈是不甘寂寞的,天下無事,他們就要攪出事來。」公孫鴻連連嘆氣。
「所以這個江充,才在烈武帝暮年攪風攪雨,而且在此時,又勾結犬戎與莽山賊?」袁逸疑惑地道:「這……似乎有些不對啊,莽山賊……怎麼會和他有關?」
「莽山賊與他有關,倒不出我意外,事情上就是在他消失之後不久,莽山賊便冒了出來……」公孫鴻緩緩起身:「行了,此事我已知曉,你先回去休息,我就不留你了。」
袁逸愕然:「老師這是……」
「自然回去睡覺。」公孫鴻看都沒看他:「鎮之以靜,鎮之以靜,睡眠充足方是養生之道!」
看著老師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離開書房,袁逸喉節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有說。
老師是什麼脾氣,他難道還不知道,既然打定主意要鎮之以靜,自己就算是勸又有什麼用。
而且這麼多年,如此多的大風大浪,老師都應付過來了,此事他心中想必早有成算了。
可為何自己還是隱約不安呢?
帶著一肚子疑惑,袁逸出了門,與守門的壽老揖別,騎上自己的馬,舉起了氣死風燈,緩緩行在街道上。
此時街頭仍然有軍士巡邏,因此他倒不擔心自己會遇到意外。
袁逸由江充又想到了十五年前的星變之亂,讓烈武帝父子反目、夫妻絕情的那場咸陽城中的內亂,在這座城市中造成了足足五萬餘人死亡。而其影響更為深遠,原本穩固的大秦帝國,因為這場內亂動盪起來。
雖然烈武帝事後幡然醒悟,多次發詔罪己,想要重振國家,但年邁且受了沉重的打擊的老皇帝,終究還是沒有能振作起來。
可以說當今大秦的不安穩,歸根到底都可以算到那場星變之亂上。
江充挑起星變之亂,當真只是為了縱橫家天擇派的謬論嗎,他們為這一謬論付諸行動,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還有天擇派的謬論,一聽就極荒唐,為何各家學派都未曾記載並加以辯駁,反倒諱莫如深?
馬走出了好一會兒,袁逸突然想到,自己應該多問一問老師的。不過旋即他又苦笑,問未必有答案,就象是那個五賢之會,老師曾經和自己提起此事,可是只說了前中秘書蘇飛似乎曾參與五賢之會,卻沒有說這五賢之會究竟所指為何。
所有的疑問都只能藏在心裡,等有機會再去追尋答案,人生之途,便是一個不停追尋新答案的過程,只不過這似乎與道家清靜無為的主張有所相悖了。
他一邊自嘲,一邊準備回家,也不想再去刺奸司了,但就在這時,雷鳴般的馬蹄聲從北面傳了過來。
袁逸眉頭一皺,臉色頓時陰沉下去。
咸陽城如今宵禁,除了他這樣身擔重責的官員士兵,無人可以縱馬飛馳。只有一種情況之下才例外,那就是緊急軍情!
他迅速將犬戎人刺殺五輔的事情與這馬蹄聲聯繫在一起,犬戎人選擇此時發動刺殺,肯定有其原因,難道說他們已經在邊疆發動,開始新一次大規模的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