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神秘女子(2/2)
又過了片刻,車身開始輕微搖擺,馬車開動了。
在黑暗中,趙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中途馬車還停下過幾回,有兩回隱約有人聲,卻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麼。
終於頭頂蓋子再度被掀起,趙和用手護住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這光。
「這是……」
「不許多說話,問你什麼,你才回答,等等,我給你系上這個!」
侍劍上來用一塊長帕系在趙和的眼上,趙和才接觸到光明,轉瞬之間便又陷入黑暗中。
緊接著一隻柔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趙和猜想應該是侍劍的手。這隻手牽著他慢慢出了馬車,又在一片平地上走了數十步,然後是向上邁台階,再雙是一個高高的門檻。
這一路上,趙和都是不動聲色。
在侍劍停下之後,趙和聽到了小聲說話的聲音,又地字片刻,一個他此前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聲音響起:「你說……羅運去世之時,你就在身邊?」
「是,當時虎賁軍將他圍住,我逃到一棵樹上,相距約有十五丈,他怎麼去世的我看得一清二楚,他說的話我也依稀聽得到。」
「將當時的情形,細細說與我聽。」那聲音自帶一種威嚴,應該是高居人上發號施令慣了,但趙和又覺得那聲音的主人年紀不是非常大,可能與清河縣主相當。
他略一回憶,便將羅運死時的情形全部說了出來。
當他說到羅運那句「最後能為她做的事情」時,他突然聽到對面有急促的呼吸之聲,仿佛還有幾聲哭泣。
而當他說羅運用箭自盡時,對面反而沒有什麼反應了。
說完之後,趙和道:「當時情形就是如此。」
接下來是一片安靜。
安靜了許久,趙和才聽到那聲音又響起:「聽聞你是最後一個和羅運相談甚歡的人,將你們談了些什麼也說一說吧。」
趙和便將羅運如何到驛亭,如何與自己探討各種文章,又做了哪些評論一一說過一遍。那聲音中間偶爾會插上一句「他確實會如此說」、「他一向便是這樣想的」、「他看的書還是那麼多」,顯然,對方對羅運極為熟悉。
在趙和又一次說完後,那聲音再次陷入深默一段時間,然後再問道:「說一說你初見羅運時,他是什麼模樣……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趙和知道,後一個問並不是問自己,因此回答道:「初見羅先生時,他雖然顯得瘦削,卻丰神俊逸,是我見過第一等的人物,哦,他還說他已三年未曾食犖,一直吃素。」
這話出來,對面呼吸忽然又急促起來,緊接著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他一直吃素……是為了我啊!」
清河縣主小聲在安慰,但接下來的對話聲趙和又聽得很模糊,一點都不真切了。他的手並未被綁住,但他很老實,並沒有偷偷掀開眼罩去看。
又過了會兒,那聲音恢復平靜:「這麼說來,你倒是羅運最後的小知己,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活命。」趙和說道。
對方愕然。
好一會兒之後,對方緩緩道:「想要活命,為何這般說?」
「我應該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故此有人告訴我,刺奸司司直溫舒正在四處搜捕我,方才我們來的時候,便有虎賁軍在陳殤家外追我們。」
趙和說這話時不動聲色,但對面的人絕不傻,對方停頓了一下,慢慢說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告訴你溫舒在抓你,你把羅運的事情告訴了這個人,然後這個人再指點你來尋清河?」
「他只是指點我去找陳殤。」
對方再度陷入沉默。
趙和不會將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別人身上,哪怕是王夫子,哪怕是現在已經表明身份與他為師兄弟關係的蕭由,趙和都不是絕對信任,更何況是通過陳殤輾轉結交的清河縣主,還有清河縣主身後的這位大人物?
他可以斷定,假如他上門來說自己知道羅運的事情,在說完之後,等待他的,唯有滅口。
在這件事情上,對方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但他的暗示對方能聽懂,即便對方殺了他,滅口的目的仍然達不到,因為外邊還有一個人知道此事。
而這個人,趙和絕對不會透露出去。
「你想要怎麼樣活命?」對方問道。
「讓溫舒不要再找我,若是可能,讓溫舒永遠不能找任何人。」趙和回憶起銅宮中的生涯,緩緩說道。
「哈,溫舒如今是刺奸司司直,官雖不大,爵雖不高,卻可以上達天聽,想要讓永遠不能找任何人,卻不容易。」
趙和沒有說話。
良久良久,對方才道:「你去找陳殤,清河,你去交待一聲,讓那邊給陳殤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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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京聞見錄》:昔時舊京之中,豪門深宅之內,頗多怨婦。聞有一少年,姿容俊逸,風度翩然,嘗簪花於鬢,行於曲池坊,有車躡其蹤,於無人處挾之,巾遮其目,車載而行,不知何往。良久出車,入一豪宅,穿堂過院足有五重。去其遮巾,但見二婦人,體態妍好,麗質殊常,於是為魚水之樂,成比翼之歡。日日笙歌,如此半旬,偶爾對鏡,已形銷骨枯矣。少年恐之,乃哀懇求出。二婦人皆嗚咽不舍,依依惜別,又以巾遮其目,車載之出。少年昏睡,待醒之時,臥於曲池之畔,身旁二帕,一繡蝴蝶一繡鴛鴦,又有百金,置於匣中,少年由此巨富。舊京人聞之,於是少年簪花行於曲池者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