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犬戎蹤跡(1/2)
俞龍聽到趙和說要向華祭酒道謝,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緩了一下,他說道:「華祭酒名宣,字宜熙,吳郡人,與我是鄉黨……不僅是他,包括晁御史,我們都是鄉黨。」
「我自吳郡來咸陽時,也是步履唯艱,你知道咸陽這個地方,對外地人總是有些歧視,哪怕是外郡的郡守,到這裡也被視為小地方來的小官兒,何況我這個連官話都說不清楚的江南蠻子?那是我只能寄宿於吳郡會館,身上的錢財雖然還足,可出門就是誑騙我者,還和人打了好多架,直到有一次在街上遇到華祭酒……」
「彼時我正好與人鬥毆結束,滿頭青紫,華祭酒騎驢而過,聽我鄉音,下驢責備我說,我用父母之財,遠行千里,來此不能建功立業,也當虛心受學,怎麼能整日在市井中與人爭鬥。我幡然醒悟,於是才閉門苦讀,又在華祭酒推薦之下,得以進入國子將……阿和,他對我有指點之恩。」
「我入國子監後,頗多疑惑,也總是去尋華祭酒請教,他對我來說,既有師生之名,又有傳業之實。他每以忠義激勵於我,我能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呆了這麼多年,一來是有幾位摯交好友,二來就是因為有華祭酒等良師。」
「那天咸陽令署之事,我回到國子監與諸生一說,諸生群情激憤,都欲去令署為你討個公道,華祭酒阻止了我們,怕我們為此失了前途,倒是他自己,帶著一群博士、教諭前往,爭公好義之心,顯而易見。」
趙和聽他連續說起華宣的事情,心裡最初也是敬佩,但後來就慢慢嘀咕起來。
這些事情,俞龍完全可以一句話帶過,用不著對他講這麼細。他說這麼細,那一定是後來發生了什麼變故!
果然,緊接著就聽俞龍道:「昨夜碩夫來之後,我心有疑惑,加上向來華祭酒與晁御史關係密切,我也是托華祭酒的福,才曾幾次登上晁御史之門。因此,我直接來找華祭酒請教,彼時已經夜深人靜,但華祭酒住處,卻有客人在。」
「見我來後,那客人便告辭離開,我沒有聽到他說一句話,只是在華祭酒家門口看到了他……」
趙和眉頭皺起,看來關鍵就是這位出現於華宣家中的客人了。
「我有一件事情瞞著華祭酒,也不算瞞,只是華祭酒未問,我也就沒說……我在吳郡讀書之時,已經有了一位授業恩師,這位所學,傳自孫、吳,乃是兵家元碩。因此,我可以說是兵家傳人,我的志向便是領兵出塞,驅逐犬戎,為此我多有關注犬戎,無論是他們的民情風俗,還是別的……我還曾經專門在西市花上數月時間,與來自犬戎的商人在一起,觀察他們的動作,了解他們行事的方式。」
「所以我只是片刻,便認出了那個訪客的身份,他是一名犬戎人!」
趙和聽到這,心怦然一跳。
大秦在邊境上頭號敵人,就是犬戎,與犬戎相比,什麼東胡、土羌、吐渾、黑狄,都不足一提。哪怕烈武皇帝前後用了二十餘年、動用數百萬軍壯與軍士,給了犬戎重創,逼得他們不得不放棄陰山以南的牧場,可他們仍然對大秦是個嚴重威脅。
所以犬戎商人可以入咸陽,卻必須居住在西市和指定的驛館之中,凡不在指定範圍之內,必是奸細。
華宣乃是國子監祭酒,儒家大師,他豈有不知犬戎人是大秦威脅的道理?
「那犬戎人是不是我們秦人打扮,華祭酒乃儒家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他是不是被那人騙了?」趙和問道。
「我最初時也與你一般作想,所以待那人離開之後,我沒有急著問晁御史的事情,而是提醒華祭酒那人不對。華祭酒原本對我笑臉相迎,可聽得我這樣說,立刻就變了顏色……」
趙和微微嘆了口氣。
哪怕俞龍不再細說,他也能猜出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了。
華宣分明是知道那犬戎人的身份,還與之往來,這其中若說沒有貓膩,誰也不相信。
「這倒還罷了,我見情形不對,便說了幾句閒話起身告辭,華祭酒在送我出門時對我說……讓我謹言慎行,因為儒家終將獨尊,我輩大展才華之時就在眼前,此時切不可犯錯。」
俞龍說到這裡時,神情有些沉重,趙和不能感同身受,因此不免愕然。
儒家獨尊就獨尊吧,與他有什麼關係?
「阿和,你這個小子,雖然看上去冷清,卻有一種讓人難以言喻的……故此大夥都愛親近你,也願將一些心裡話說與你聽。我今日對你一個少年發發牢騷,你聽聽就算了。」說完之後,俞龍深呼吸了一下,仿佛心情愉快了些:「你的事情,我會找機會再去問華祭酒,只是現在似乎不適,你若不急,就在我這住下,我與你一起讀書。」
趙和沉思了好一會兒:「我的事情倒是不急,俞大哥,我現在覺得你的事情比較急。」
「哦,何出此言?」
「你擔心華祭酒做錯事,對不對?」
趙和的問題讓俞龍沉默起來,然後緩緩點頭。
「既然如此,你就該查一查此事,若華祭酒真有可能做錯事,你就去阻止他,他不聽,就打昏他,總之不能象現在這樣,坐在這兒等著他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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