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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折之何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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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兄上一世乃我教中世尊座下二弟子……」蓮玉生解釋道。

聽到他這番解釋,劉淳老才恍然,呵呵一笑:「原來如此……我看趙祭酒對浮圖教,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啊。」

「師尊說,二師兄已經跳出教派之約束,合於百家之道了。」蓮玉生道:「他是我浮圖教二師兄,亦是儒家當世聖賢、道家世今哲人、法家大宗師……」

劉淳老哂然而笑,心道這小浮圖僧是讀書種子,但讀書讀得多,似乎有些不通世事,反而蠢了起來。

不過聽蓮玉生說著說著,劉淳老忽然笑容斂住。

若拋開儒家身份來看趙和在稷下學宮的所作所為,他對百家當真是兼收並蓄,一視同仁。在某種程度上來講,他的革新方案,正是讓百家之爭從原先的你死我活的惡性之爭,轉為相互促進相互砥礪的良性之爭。若他的目的能夠實現,那說他是集百家之大成者,是儒家聖賢、道家哲人和法家大宗師,也不為過。

越是細想,劉淳老越是心驚,他乃是飽學宿儒,卻一直沒有想明白的東西,今日被這小浮圖僧點破,讓他既是驚訝,又是羞愧。

孔鯽必然是看到了這一點……在某種程度上說,他當初競爭山長敗與孔鯽,敗得不冤,孔鯽無論是反應還是學問,都要比他勝過一毫。

「哦,說了半日,卻忘了問了,劉公怎麼會來這裡?」蓮玉生道。

「信步游寺,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想起以前到過這裡,便來看看。」劉淳老道:「三年前還是四年前,我便來過此地,當時未見著小師傅你,見到的是你師鳩摩什,他陪我在這,說這是……這是什麼花來著?」

「蔓殊陀華。」蓮玉生道:「這是天竺之花,嬌艷異常,師尊將之種植於此處,聊解思鄉之苦。」

「呵呵,你們浮圖教說五色皆空,怎麼也喜這妖艷之花。浮圖僧破門入教,又何須去思念家鄉?」劉淳老半嘲半議地道。

「若我覺悟之後,當知五色皆空,如今我還是肉體凡胎,自然也有喜怒哀懼。喜之而不痴,愛之而不迷,這五色之惑,反而有助於我覺悟。」蓮玉生不慌不忙地道:「浮圖僧雖是入教,卻亦是人子,不能孝親便不能敬教,怎麼會不思念家鄉?」

小浮圖僧言語從容,劉淳老見他儀態,心中又生出可惜之念。想到那天就是方詠這般的年輕一代儒生,在其面前也占不到上風,不由意興闌珊。

「我記得你師傅曾說過,這蔓殊陀華可取其汁液配藥,所制之藥,人飲之後有如醉酒,可有此事?」劉淳老問道。

蓮玉生微微露出驚訝之色:「此事師尊並未對我說過……師尊如今就在寺中,晚輩領劉公去見他。」

「不必,我近來想要制一藥方,故有此問……」劉淳老搖了搖頭。

他目光閃爍了兩下,緩步走出了花圃。蓮玉生在旁相陪,二人行了一會兒之後,劉淳老指著稍遠處道:「我上回來時,寺後還沒有這麼多田地,如今除了花圃菜園,你們還開出了這許多田廟……寺中衣食,不都是靠信眾布施麼,怎麼還要自家耕種?」

「師尊說,不勞作而不可得食,浮圖教亦當如是。」蓮玉生道。

劉淳老神情一肅:「不勞作而不可得食……」

他反覆念了幾遍這句話,心裡再度嘆了口氣。

這話雖是質樸,卻含有大道理。

儒家這些年,大多都是在前人的文章之中尋章摘句,嚼著前人嚼剩的殘渣,缺少進取開拓,所以在道理之上,已經不再是最為高明了。

「今日遊興已盡,蓮玉生小師傅,多謝你相陪。」劉淳老長嘆了一聲:「今日偶來,卻頗有所得啊。」

蓮玉生將他送到寺門口,見此時寺門前並無馬車,便說要喚寺里的牛車送他,但劉淳老擺手拒絕。見他背手緩步遠去,蓮玉生這才回到寺中,來到後面的祖堂。

「今日怎麼來得晚了些?」在祖堂之中,鳩摩什微笑著問道。

「稷下學宮劉淳老老先生來訪,陪他四處游賞,故此晚了些。」蓮玉生道。

「劉淳老?這位老夫子向來視我浮圖教為旁門左道,他怎麼會來寺中……你們遊玩了何處?」鳩摩什呵呵笑了起來:「他可曾想要將你引入儒家門下?」

蓮玉生臉微紅起來,雖然劉淳老只是說了那麼一兩句,但其人愛才之意,蓮玉生並不真傻,怎麼會不知道。

他將自己與劉淳老的對話一一說與鳩摩什聽,鳩摩什聽完之後,搖了搖頭:「這位老夫子果然想要引你入儒家門下,不過好歹他是位君子,沒有做得太過份,否則老僧必然要闖入學宮,啐他一麵皮!」

蓮玉生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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