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報應不至(2/2)
「啊!」
他聽到自己母親一聲慘叫,父親叫罵,兄長姐姐或罵或哭。但片刻之後,就只聽到趙和下令:「將嘴都堵上,免得讓徐鈺聽了心慌意亂!」
地牢之中頓時安靜下來,徐鈺是知道趙和如何對付管虎的,原本對絕對黑暗與絕對安靜有所心理準備。他自覺自己的意志遠勝過管虎,管虎都能支撐一日,自己沒有理由不能支撐更長時間。但現在,他心有些動搖了,畢竟他的親人就在一側,關心則亂。
「從她開始,她生的徐鈺,就要承此因果。」趙和的聲音又響起。
「娘親,娘親!」徐鈺大叫起來。
「呵呵。」回應他的只有趙和的冷笑。
「聽著吧,劊子手會在你母親腳踝處劃一道傷口,血會滴下來,滴落在銅盆之中,你聽聽這聲音吧。」片刻之後,趙和聲音又響起。
緊接著,徐鈺聽到了悶哼聲,似乎是他母親發出來的,然後,便當的一聲響,象是水滴滴在銅盆里發出的聲音。
「啊,啊!」徐鈺大叫,但又忍不住屏住呼吸,聽著那液體滴噠滴噠滴落的聲響。那聲音不急不徐,每一下都與他的心跳聲幾乎重合,而地牢之中此時一片安靜,徐鈺就算是想不聽也不可能。
徐鈺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終於忍不住哭嚎起來:「娘,娘!」
看不見只能聽見,讓他更為恐懼,而隨著他的叫喊,他覺得那血滴落的聲音越來越快,他內心的煎熬讓他終於承受不住了。
「我招,我招,快救我娘,快給我娘止血啊!」他嚎叫道。
「沒事,才接到小半盆血,還有不少血,你招供了自然會救你娘,她畢竟是無辜嘛。你招得越快,你娘獲救就越早。」趙和的聲音很溫和:「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急,也可以再等等,也許再等等,就有人來救你們呢。」
徐鈺全身都被汗浸透了,他哪裡還敢再等下去!
「朱郡守,是朱郡守與管權一直有密謀!」他喘著氣叫道:「齊郡盜賣官倉和義倉糧最多者,就是朱融自己!」
此語一出,趙和與靡寶都是瞳孔一縮,兩人對望了一眼,都大感意外。
朱融包庇那些貪官污吏,趙和是知道的,甚至為此與朱融吵過,但是朱融自己親自參與到盜賣義倉糧食之事上,卻完全出乎趙和意料。
畢竟這義倉就是朱融一手倡導的,他怎麼可能毀掉自己半生的心血?
而且朱融家中貧寒,並無餘財,他若是貪污,那麼多錢財又去了哪裡?
「胡亂攀咬可不是個好習慣,這樣並不能幫助你和你的母親。」趙和道:「唔,這血滴得有些快啊,來人,準備給他父親也開道血口了。」
「我有證據,我有證據!」徐鈺大叫:「我在東市有所外宅,外宅之中床底夾縫中有證據,都是我所經手的朱郡守與管權的錢財往來……啊,對了,管權此時就在朱郡守府中暗道之內!」
趙和霍然站起,雙眼中寒光閃動。
徐鈺這麼說,看來真不是胡亂誣陷!
剛才他覺得朱融不太可能貪污,但若朱融真的貪污,那麼他入齊郡以來的許多疑團便有了解釋!
朱融與管權聯手,一個有權,一個有錢,在齊郡當真是呼風喚雨,沒有什麼是二人做不成的。他們二人長期勾結,將公私糧倉都盜賣大半,因為北地的戰事,朝廷要調齊郡囤糧,他們害怕事情泄露,於是便投靠了定陶縱火案。但趙和被捲入此事,他們又製造第二次縱火案以殺人滅口!
「他們究竟想要做什麼,朱融為何要棄一世清名,還要毀掉自己的一生功績?」趙和又問道。
「浮圖……浮圖,朱郡守十年前開始篤信浮圖,他是鳩摩什上師座下弟子,只不過為了遮掩,從來不曾在人前表露!」
趙和猛然想到朱融手上的那串念珠,又是吸了口寒氣。
「就算是篤信浮圖,我看浮圖教中之言,也大多勸人向善,可沒有讓朱融去貪污……你說是信浮圖讓他貪污,我不信。」靡寶道。
「修廟,朱融自己倒不怎麼花錢,但是收廟建塔,招攬信徒香客,諸多種種,都要消耗大量錢糧。郡守府西側那新建的浮圖塔,便要花掉一百二十萬貫錢,只靠著信徒捐贈,哪有那麼多!」徐鈺既然開了口,便不再隱瞞,他飛快地吐露自己所知道的情形。
趙和猛然用手擊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他早就該想到的。
到了齊郡之後,所過之處,處處都有浮圖教廟宇,而且大多都甚是精美。
歷城外的清泉寺,歷城內的這大浮圖塔,這都不是幾萬貫錢能夠造出來的,鳩摩什二十年前來到大秦,十五年前才被齊郡人接納開始建寺,這區區十五年,只憑他化緣,哪裡有這麼多的財力建這麼多的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