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夫子何往(2/2)
「怎麼,信不過老夫?信不過老夫還來尋我做甚?」劉淳老哼了一聲,猛然揮了揮衣袖:「行了,此事就這樣說定!」
此時他家老妻端著茶盤出來,審期慌忙接過茶,飲了一口之後,向那老婦告辭。老婦也不攔他,看著他遠去之後,轉過臉盯著劉淳老:「你這老匹夫,話也不知道好好說,分明是要幫忙,結果反弄得象是結怨,當年對他父親是這樣,如今對他還是這樣,都幾十年了,也不見你有所長進!」
劉淳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一老太婆知道什麼,休要羅嗦,我要出去一趟,你給我換好衣裳!」
老婦人哼了一聲,又進了屋子。劉淳老在藥圃之內發了會呆,聽到老婦人在裡面喚他,他便走了進去。
沒多久,他衣冠整齊,邁步踱出了門。
老婦人在後叫道:「你去請幾名劍士隨你同行……」
「不必如此,人多了不好辦事情。」劉淳老搖了搖頭。
他先是到了當初論辯的論道壇,發現這裡又在搭高台,問了一句,有學子恭敬地向他解釋道:「過兩日浮圖教鳩摩什上師就要在這講法,故此我們搭起高台。」
劉淳老哼了一聲:「什麼人都可以來學宮中講法了……這豈不是說,稷下學宮承認浮屠教也是諸子百家中的一派?」
那學子唯唯喏喏,不敢與他辯駁,劉淳老自覺無趣,罵了一聲趙和「不務正業」,便揚長出門。
在學宮正門外,有一片空地,每日裡都有許多油壁車在此,等著自己的生意。劉淳老喚來一輛油壁車,上車之後,車夫問道:「夫子去哪兒?」
「城外,清泉寺。」劉淳老道。
車夫歡快地應了一聲,這一路上路途可不近,他能得到的酬勞也不會低。
馬車轔轔而行,劉淳老坐在車內,微微眯起了眼睛:「清泉寺啊……」
因為歷城之中,信仰浮圖教者日眾,所以從歷城到清泉寺也鋪了道路。馬車到清泉寺只花了半個時辰,此時天色還是上午,太陽正好從雲層中露出一小塊,直接照射在清泉寺最高的塔上。
這座九層八面的塔,上面的琉璃瓦被照得金碧輝煌。
劉淳老下了馬車,站在寺院門前,仰望著塔,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和孔鯽一樣,他也是儒家,儒家想要建一座簡陋的學堂都非易事,可是劉淳老親眼見到,這清泉寺如何從一個只有兩三間茅屋的破寺廟,到現在這般規模。
他不得不承認,至少在傳播之上,包括儒家在內的諸子百家,都已經落後於浮圖教這外來的教派了。
這讓劉淳老心中有些不安。
「鳩摩什在學宮中講法之後,只怕浮圖教不僅是士井小民愚夫愚婦之中,就算是那些飽讀詩書之人里也要大興起來。」他心中暗想。
「夫子,夫子!」
那車夫喚了他兩聲,劉淳老這才回過神。
「夫子是要小人在此等候,還是自個兒回城?」車夫殷切地問道。
劉淳老掏出一個小荷包,從裡面取出散碎銀兩,然後將之給了車夫:「不用等了,你自個回城吧。」
反正距離得不遠,回去的時候步行,也算是出來踏青了。
打發走車夫之後,劉淳老踱進廟門,立刻有知客僧上前問候。清泉寺知客僧是個有眼力的,一看就知道劉淳老是稷下學宮裡的學者,一個勁兒在恭維他。劉淳老被弄煩了,喝斥了幾句,將他打發走,這才能夠自由自在地於寺中遊逛。
象他這樣遊逛於寺者並不少,還有些外地來學宮遊學的學者士子,對著周圍景致搖頭晃腦,劉淳老甚至還看到,有位僧人取來筆墨,讓某位士子在一面牆上留下詩跡。
劉淳老瞄了一眼,詩不錯,那書法也是相當妙。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面色晦明不定。
點頭是稱讚那士子頗有才學,搖頭是士子此舉,必然為清泉寺與浮圖教揚名。
在寺中逛了一遍,就連那日停屍之所,劉淳老也跑去看了看,當然,那些屍體早已下葬,如今這邊,只餘一片空蕩蕩的。
因為偏西的緣故,陽光被寺廟中間的高層建築所遮擋,所以這院子裡有些陰沉。
劉淳老背著手,又穿過這院子,跨出其後門,便來到了寺院之外。
才一過來,劉淳老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下,因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蜜味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