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心有大惑(1/2)
就在審期之子審諤接到任恕與袁逸的同時,在歷城之外,清泉寺後方的蔓殊陀華花花圃,數名學子正在割取花乳。
「鳩摩什上師的這個藥方,還是挺管用的,我聽聞去年在與犬戎的戰事之中,許多受傷將士戰後處理傷口,都依賴於此,才不致痛死。」審期望著這一片花海,深有感觸地道:「物可以害人,亦可以救人,只看人心,不在物性。」
在他身前,趙和微微一笑,點頭道:「百家之說也是如此。」
審期沉默了一會兒,向趙和拱手:「我明白。」
「若有一日,你能夠入掌稷下學宮,當初驅逐墨家的那些博士、教諭,你自可以報復,但其所屬學派,不宜盡數驅滅……」趙和又道。
審期愕然:「祭酒何出此言?」
「我原本就是天子與大將軍不信任朱融所以派來,祭酒這個祭務,不過是便於我調動學宮的力量制約郡守,如今新的郡守與山長既然來了,我這個祭酒明顯當不久啦。」趙和攤了攤手道:「接下來,若不出意外,我可能會回咸陽。」
哪怕知道這是必然之事,審期心中還是有些不舍。
他自然會不舍,趙和不僅實現了從其父到他兩代人的願望,拔了他的兒子審諤,還在某種程度上將墨家推進了一步,開闢了墨家今後千年的前景道路。如今墨家在稷下學宮已經興盛起來,因為其研製各種農工器械的緣故,其根基深深扎入民間,比起以前僅僅是寄託於權貴勢力,可謂根基深厚得許多。
墨家、農家等形下學院的各派,不與儒、道去爭上層,而專攻於下層,不求聞達,只求生存延續,這個方向定下來之後,原本式微的各家,頓時煥發新生。這讓形上院的諸家極為羨慕,也紛紛效仿,就連原屬於顯學的道家,也開始放下身段,開始深耕於農工之中了。
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浮圖教的撤退,為道家等讓出了空間。
想到浮圖教,審期抬眼望向正立於蔓殊陀華花花圃中間的蓮玉生。
與一年前相比,蓮玉生依舊面容如玉,但是雙眉微鎖,仿佛有著揮不去的愁緒纏繞於其間。
他遠遠看到趙和,合掌行禮:「二師兄。」
哪怕鳩摩什事發身死,他對趙和的稱呼依然沒有改變。以往趙和還會否認,但在鳩摩什死後,他反而懶得否認了。
「蓮玉生,你已經下定決心了?」趙和沉聲道。
「是,我心中有大惑,大惑不解,不足以傳道,所以我準備要去天竺,我要到浮圖開悟之地去看看。」
趙和嘴唇微微抿了抿,目光輕輕閃動。
蓮玉生要離開大秦,帶領浮圖僧們去天竺。
趙和知道,他若是想要挽留,自然會有辦法,比如說,將寺產還給浮圖教,許其在齊郡的寺廟繼續。但鳩摩什所犯罪孽太大,他當時就下定決心,沒收所有廟產,嚴禁浮圖教在齊郡傳播,此時也不準備改變主意。
「除了去天竺,若有可能,我還要繼續向西,往天方、大食和西秦那邊去看看,師尊曾說到一個預言,在他寂滅之後,我也曾經夢到綠焰吞噬天地……我要去探究這預言是否虛妄。」蓮玉生又道。
關於這個預言,趙和不是第一次接觸,當初在咸陽城時,那位來至于闐的霍勒,與他手下奇怪的女占卜師、崑崙奴阿圖,便將與他綠焰滅世的預言聯繫在一起。趙和並不太相信預言,但既然事情關係到自己,也不禁生出些許興趣。
趙和微微頷首:「若有所得,還請告訴我。」
「那是自然,師尊曾經以為,我是於那滅世綠芒中為浮圖教護持之人,但我以為,能當此任者,唯有二師兄才對。」蓮玉生看著趙和,笑了起來。
他目光原本極清澈,有如赤子嬰兒一般,但此時趙和看著,卻覺得其眼神深邃,宛若深淵,無法讓人窺到其底。
這或許是鳩摩什那蠱惑人心秘法大成之後的結果。
「此去一別,也不知道何年才能回到大秦,今日二師兄來送我,我心裡著實歡喜。」蓮玉生又接著道。
趙和抬起臉,望著遠處的群山,沒有看他:「我不是來送你,只是來看看這邊的花圃罷了。」
原來的清泉寺,將在蓮玉生離開後更名為清泉山莊,主要作用就是種植蔓殊陀華花。這花的特殊作用,讓其成為朝廷的控制作物,禁止民間私自種植。
蓮玉生聽到趙和這話,面上浮起了一絲笑意。
他想了想,從袖中掏出一個盒子。
他將盒子遞給趙和,趙和有些莫名其妙地接過來,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石頭泛著銅綠色,表面不平,還有不少地方焦黑,看起來仿佛被火灼燒過。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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