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雁門孫氏(2/2)
巨大的宅院之中,數以百計的僮僕往來奔走,見到孫謝之時,一個個都屏息凝神,肅立行禮。
孫謝目不斜視,直接登堂入室,直到第三進院子,這才開口問道:「母親安否?」
上來服侍的使女一邊替他端上溫水洗面,一邊柔聲道:「老夫人安,剛剛飲了一杯紅棗盞,如今正在西院裡做女紅。」
「紅棗盞補氣養血,正合她老人家用。」孫謝洗完臉,放下毛巾:「我從外頭回來,理當去向母親問安,且替我帶路。」
那使女將水盆轉給垂首肅立的小丫環,然後伴隨著孫謝,轉向西院。
西院之中,孫母正盤坐於榻上,眯著眼做刺繡。孫謝來到他榻前,立刻下拜道:「孩兒見過母親,母親安否?」
孫母在榻上看了他一眼,坐正身軀:「孫謝!」
「兒在!」
「你可還記得孫家舊日之盛?」孫母問道。
「兒不敢忘!」
「你可還記得及冠之時所立之志?」孫母又問道。
「兒不敢忘!」
兩個問對過之後,孫母嚴厲的面色稍緩,她稍稍放鬆:「我兒在外辛苦……今日公務可還順利?」
「公務順利。」孫謝道。
「那有沒有為自己,為孫氏揚名?」
「有……」孫謝頓了一頓,然後道:「孩兒得到消息,赤縣侯趙和與羽林校尉陳殤在白雲觀中打探誰將清河郡主告訴于闐人……」
他將事情說了一遍,但略去了趙和拔劍刺他的事情,只說趙和理屈辭窮而惱羞成怒。孫母聞得此言,連連頷首:「我兒做得對,國家大事,他們這些貧賤出身的東西,能有幾分見識,怎麼能交由他們掌控?這天下政務,理當是我們這樣鐘鳴鼎食之家、世代公侯之室才有資格評判!」
老太太說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只可惜,三十年來天下板蕩,上下不分貴賤無別,烈武帝殘暴不仁,令你這等出身之人,卻只能擔當一個六百石的微末小吏……」
她一時懷念家族舊日榮光,一時斥責當今朝政不公,然後又勉勵兒子要努力重振家業。孫謝聽得連連點頭應是,這讓她眉開眼笑,倒是一副子孝母慈之景象。
良久之後,孫謝稱要去書房看書,孫母揮了揮手,讓他離開,待他走了之後,孫母才長長嘆了口氣。
「老夫人為何嘆氣?」旁邊的一個女子問道。
「你是謝兒侍妾,如何不知我為何嘆氣?孫氏乃是高門,我娘家崔氏也是高門,當初九姓十一家,家家都是高門。可現在呢,朝廷之中謝兒孤立無援,卻讓一些小人奸邪結黨營私,我兒天姿不凡,智慧勝過父祖,可是卻一聲名聲不顯,到如今三十歲了,還需要動這樣的小心思來為自己揚名……可恨袁家的那個袁逸,不念九姓十一家的舊誼,自己投靠了上官鴻那卑鄙小人,也不助謝兒一臂之力!還有大將軍那蠢貨,他兄長、姐姐當初是什麼身份?一個是我們九姓十一家的馬夫,一個是我們九姓十一家的歌姬,若非我們,他們哪裡能夠入烈武帝的眼,結果卻都成了烈武帝對會我們九姓十一家的刀……」
老太太絮絮叨叨,將相干的不相干的一大堆人都罵過了一遍,直到罵累了,這才停嘴,閉目養神休息起來。
她這邊休息,那邊陳殤家中,卻是「砰」的一聲響。
地上全是碎碗,而陳殤剛剛又摔碎了一隻。
「我提醒你一下,你方才摔掉的,已經是家中最後一隻碗了。」趙和推門進來,看了看滿地的碎瓷,向陳殤說道。
「那又如何……行了,不管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你又跑去查什麼了?」陳殤焦躁地道。
「其實我不知道你為何要生氣,我們今日去白雲觀,為的是何事?」趙和反問道。
「自然是打聽,究竟是誰將清河出賣給于闐人……」
「現在不是已經知道了麼,那個孫謝,他一心想要重振家族,所以不擇手段,想方設法要替自己謀取名聲功勳。」趙和道:「我們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你何必還要這麼生氣?」
「我只恨阻止了不這件事情!」陳殤想要再摔碗,結果看了看,手邊空空,已經無物可摔了。
「那倒也未必,我有一個想法……」趙和坐了下來,他盯著陳殤:「其實今日那個卞道人和孫謝倒是提醒了我……犬戎的事情,終究要有個了結,和親之事,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了結犬戎之事的機會!」
陳殤茫然:「什麼意思?」
趙和目光閃動:「要看你膽子夠不夠大了。」
陳殤哈了一聲:「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