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你說我聽(2/2)
這邊是東市圍牆,那窗子應該是東市所家酒樓的後窗。
朱融隱約覺得有人在那後邊看著自己,他不以為意,但他的護衛警惕地看向窗子。
窗子裡,管權收回視線,嘴角噙起一絲冷笑。
「沒有想到,沒有想到……」他喃喃地說道。
在他對面,徐鈺同樣一臉驚訝:「確實沒有想到,趙和竟然還有這種手段……我們推動此事,沒有想到卻幫了他一把!」
管權冷笑了一聲:「我未想到,倒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我與這趙和還是初次打交道。徐兄,你沒有想到就不應該了,你與公孫涼至交好友,公孫涼的能力你還不清楚?無論是劍技還是智慧,都力壓稷下,可謂一時之冠。趙和能敗公孫涼,手段哪裡會差了?」
「管行首既然知道這個道理,怎麼也會沒有想到?」徐鈺有些焦躁:「看他這樣的手段,不是會放過仇人的,我曾經為難過他,沒準現在對付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我得先回郡守府,跟在朱公身旁,他總得有所顧忌。」
管權看了他一眼,心裡卻冷笑一聲。
跟在郡守朱融身邊,趙和就會有所顧忌?那段回跟在學宮山長孔鯽身邊,你看趙和有所顧忌沒有!
他連孔鯽都拉到了一起,和段回一窩兒端掉!
不過若是趙和真將眼前這玩弄人心的小吏和朱融一起收拾掉,那也不錯,在齊郡接下來的混亂中,自己也可以獲利頗豐。
只可惜,自己已經下了本錢,而且所博者是利益最大最賺錢的生意。
想到這,管權抬了抬下巴:「你走吧,短時間內不要再來,若有什麼事情,我會去找你!」
徐鈺下了樓,匆匆離去,臉上卻是冷笑。
他得罪趙和不假,但他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得罪趙和,以他對趙和的了解,趙和必然會在規則範圍內報復他。
相反,管權派潘琢勒死黎應,這可是在規則之外對付趙和,所以趙和要報復,也是先對管權來。
可笑這管權,還想著和自己切割,生怕被自己連累,卻不知是自己怕被他連累,才要主動切割。
待徐鈺離開之後,管權咳了一聲,屏風之後,一個人轉了出來。
「徐鈺絕對沒有想到,董先生竟然會在這裡,儒家君子與我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商家行首在一處。」
管權起身迎接此人,還搶先對此人行禮。
正是來到歷城之後,就藉口訪友而不見蹤影的董伯予。
董伯予冷冷看了管權一眼:「管行讓我見識你的影響力,我已經見到了,你確實對齊郡郡守府滲透極深,就連徐鈺這樣的後起之秀,被認為二十年後必主一大郡的人物,也與你有合作——那麼你告訴我,盜賣義倉之糧的,究竟是不是你們?」
管權哈哈一笑:「盜賣義倉之糧,豈是徐鈺這一區區小吏能夠完成?」
他並沒有直接否認,但也不曾承認,董伯予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就象我不會問董先生,那位段回段學正如此痛恨趙和,是否與董先生的信件有關一樣,還請董先生不要問我一些不能回答的問題。」不待董伯予追問,管權又說道。
董伯予眉宇中怒色一閃,揮動袖子:「若你別無他言,我就要告辭了。」
「我請董先生來,自然是想與董先生做一個生意。」管權起身伸手虛攔了一下:「既是生意,自然要先把帳算明白,免得到時雙方都不滿意。」
「我是儒者,不與商家做生意。」董伯予已經到了門口。
這一次管權沒有再攔,他聲音稍高一點:「董先生可知道天下利潤第一高的生意是什麼嗎?」
董伯予一愣。
他想到湊到趙和身邊上的胖子靡寶,那傢伙經常說海貿是天下利潤第二高的生意,但每次問他第一高者是什麼,他總是笑而不答。
「是什麼?」
「呂不韋曾經做過的生意,扶植帝王啊。」管權悠悠地道。
董伯予身體僵了一下,微微回過頭來。
「你想說的,究竟是什麼?」
「臨淄王才是正統,如今新上台的天子,不過是大將軍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市井小兒,身上的血脈是不是嬴氏都不清楚。」管權象聲音放低,帶著磁性:「董先生,你是帝師,又是大儒,你難道就不想讓真正的天子坐到正確的位置上嗎,難道你忘了儒家所提的忠義了嗎?」
董伯予吸了口氣。
開始從管權的口氣里,他就猜出對方的用意,但當對方說出之時,他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站在門口,董伯予的臉色變來變去,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退了回來。
坐在管權面前,面對對方帶著笑意的眼神,董伯予沒有任何表情地道:「你說,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