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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深恨其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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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鯽抱住了他的身體。

孔鯽突然想起,三十餘年前,當段回還是一個翩翩少年時,初來學宮,只是學宮中一博士的自己看到了他,對他的天賦才情極是欣賞,讓他拜在自己門下。

當時自己將他扶起,似乎也是這一姿勢。

孔鯽突然間老淚縱橫。

當初那個立志要壯大儒家要讓儒學大行於世的少年,是什麼時候死去的呢,是死於誰人之手呢?

他無聲地抽泣著,用力扶住段回,不讓他倒下去。

「恩……恩師……」段回喃喃道:「我……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劍隨著段回手的落下,當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在段回身後,榻上的趙和,若無其事地將弩收回,藏在了被窩之中。

他轉向台下:「原本只是為妨意外,不曾想還真有意外。」

台上台下,鴉雀無聲。

眾人都不蠢。

這哪裡是什麼意外,段回今日,完全被趙和牽著鼻子走!

底下的曾燦此時吸了口氣,臉上既是沮喪,又有幾分興奮。

「了不起,了不起!」他喃喃自語。

「曾賢弟,你說的了不起,在哪兒?」有個憨些的問道。

「先是用評判論辯之事激怒段學正……嗯,段回,讓他始終心浮氣躁,然後借指印之事誤導孔山長,再故意揭破此事,讓段回將恨意轉到孔山長頭上,趙,趙祭酒是深恨段回,所以不但要他死,而且還要他身敗名裂!」曾燦道。

那個憨些的聽了大駭,然後用一種怪怪的眼光看著曾燦。

「這麼看我做什麼,一副同情我的模樣。」曾燦與他交情不錯,翻了他一眼道。

「自然是同情你,別忘了,你可也是得罪過趙祭酒的!」那學子道。

曾燦頓時呆住了,滿心都只有一個念頭:我也得罪過趙祭酒,他現在雖然要借我之力,但如今局面已盡在他掌控之中,他若是要與我算帳,我該怎麼辦,我究竟是現在就跪在他面前求饒好,還是立刻遁離遠走高飛好?

曾燦心中的糾結且不去說,趙和收好弩後,從榻上下來,站在高台之上。

雖然他的服飾有些古怪,半邊胸膛尚因為包紮的緣故露在外邊,但此時此地,再沒有一人敢小看他,更沒有一人敢嘲笑他。

他肅然道:「我為學宮祭酒,當有正風護紀之責,如今段回罪證確鑿,我罷去他學正之職,諸位可有異議。若有異議,如今提出,尚可商量,但如今不說,事後再後背嘮叨,我就當是段回同黨處置!」

此語一出,在場眾人,無論是學宮的老師,還是底下的學子,哪個還會有異議?

「學宮山長孔鯽,私心作祟,治教不嚴,未持公道,未守正理,我雖然不能罷去他的山長之職,但將上奏朝廷,對他彈劾,在朝廷旨意到來之前,暫停其庶務,令其安心靜養,諸位可有異議?」趙和又道。

開始是沒有一人出聲,但聽到趙和要處置孔鯽,底下議論的聲音就多了起來。

片刻之後,台上法家學正韓勝站了出來:「我有異議。」

眾人以為趙和要挾大勝之威駁斥韓勝,甚至要將韓勝與孔鯽、段回同罪,因為趙和從一開始給大家的印象,就絕對不是什麼寬仁之人,相反報復心極重。

卻不曾想,趙和聽到韓勝此語,拱了拱手道:「請講。」

「未聞以祭酒可停山長職務者,無論是大秦律令,還是稷下學規,皆無此理。」韓勝板著臉道。

「那依韓學正之意,當如何處置,讓孔鯽還在這屍餐素位麼?」

韓勝道:「稷下學規中有言,若山長不能視事,則可由祭酒、學正聯手代行其職,正可用於此時之事。」

眾人心中都是一動。

稷下學宮學規中確實有這樣的條文,只不過是針對學宮山長年老或生病,難以處理事務時而用,但借用在此時,似乎也可以。

只不過韓勝這時拿出這條來,卻有些摘果子的嫌疑。

畢竟孔鯽與段回,可以說都是趙和一手廢掉,最後權力卻由祭酒與學正們共同瓜分,而他韓勝,正是學正之一。

韓勝說到此處,然後拱手:「我為法家學正,肅令學宮風氣,原本為我份內之事,但山長、段學正皆為此等之事,我卻不能查之,我亦有過,請祭酒上奏朝廷,去我學正之職。」

趙和本來眉頭皺了起來的,聽他這樣說,不由又打量了他一眼。

稍過片刻,趙和道:「何須至此?」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韓勝卻用了一句儒家之話,為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拿出了理由。

他旁邊的道家學正莊涵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考慮自己是不是也該辭去學正之職,但是韓勝轉過臉,卻用嚴肅的目光盯著他,他只能嘆了口氣。

韓勝以自己的去職,換取趙和認定他的建議沒有私心,但韓勝仍然怕趙和大權獨攬之後行事荒唐,所以必須留下素有德望的莊涵與趙和分權,作為對他的牽制。

趙和見此情形,眯著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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