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當真痴兒(2/2)
鳩摩什卻悠然道:「名家自然是了不起的,但如祭酒所言,名家其最大要旨,便是詭辯……我在天竺,曾與更西的國家學者相談,他們說泰西之地,亦有一大秦國,國中好辯成風,也有一家學派專攻於此,我稍窺其奧義,比起名家更為精湛。」
趙和眼前微微一亮:「說起來還未曾向上師請教天竺與天竺以西之事。」
鳩摩什當下開口,說起天竺之事:天竺只是地名,其實有邦國超過二百,大者相當於大秦數郡,小者則不則大秦一縣。在天竺往西,乃是波斯,曾經興盛一時……
鳩摩什與趙和真的討論起天竺和天竺以西的諸國來,只不過趙和所知者,多是從前人的書中所得,而鳩摩什則與波斯、天方之人都有過交道。
兩人其實都知道,他們在這裡談話之時,審期已經悄悄離開,去找寺中的僧人、遊客打聽了——趙和不可能只聽鳩摩什與蓮玉生的三五句話,便放棄對他們的懷疑。只不過探討異域之事,也是件極讓人快樂的事情,特別是講到西面的那個大秦國,學術昌盛,國家繁榮,就是趙和也不禁悠然神往,恨不得能夠帶稷下諸生前去,一來傳播自己這邊真正大秦的學術,二來也能交流切磋,采它山之石以攻玉。
但鳩摩什說到最後,卻是長長嘆了一聲:「只不過一切繁華,終歸泡影,一切興盛,總有衰時,我們所說的,都是三五十年前的西秦之地,如今西秦之地成了什麼模樣……」
趙和心中一動:「怎麼,西秦之地有變動?」
鳩摩什沉默了一下,仰頭看著天空。
此時乃是白晝,天空中萬里無雲,陽光明媚得緊。趙和跟著望了一會兒,沒有看出什麼名堂,訝然道:「上師有何話不可說?」
「四十餘年前,天空之上,突現綠惑,此事趙祭酒可曾知曉?」鳩摩什道。
這件事情,趙和當然知道。
事實上,十五年前所謂星變之亂,就與這顆綠色惑星有關。這顆綠色惑星突然改變軌跡,在虛空之中炸開,然後化成流星,墜落於天下各地。
鳩摩什道:「自綠惑出現之後,西秦之地便開始動盪,不僅西秦,天方、波斯還有天竺和大秦,都是動盪不安。大秦好在有烈武帝,一代雄主,強行鎮之,並未生出大亂,但其餘諸地,破國滅族者不知凡幾。我來大秦之前,便曾聽說,西秦那邊頗有東征之意。」
「東征?」
「對,自西秦直至大秦,數萬里之徵伐,若真為此事,終是……」鳩摩什說到這,合起掌來,念了一聲後又說道:「我此前去咸陽,聽到有人唱了一支曲,據說是數年之前在咸陽獨領風騷的大才子羅運所作。」
趙和心中一動,他想到那位風度極佳的終南隱士,若論風儀,他還可以勝過蓮玉生一籌,當真是趙和見過的頂尖人物。
「英雄一朝奮劍起,蒼生十年無量劫……這世上的英雄人物,還是少些為好。」鳩摩什道。
趙和默然了一會兒,見審期又匆匆趕了回來,向他使了個眼色,當下站起身來,徐徐說道:「今日打擾上師了,三日之後,我在學宮恭候上師。」
「三日之後。」鳩摩什合掌道。
趙和告辭離開,走到半路上,樊令突然道:「今日怎麼覺得有些怪怪的,少了些什麼……」
趙和看了他一眼:「少了什麼?」
樊令捋著自己的蝟須,好一會兒之後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想起來了,那個小光頭禿驢,竟然沒有對我說我是野豬精!」
趙和啞然一笑,蓮玉生何只沒有稱樊令野豬精,他還難得沒有送自己出門,順便替自己找自己言語中所謂的「微言大義」。
不過笑容才出,便又斂了起來。
趙和目光閃動,若有所思。
此時清泉寺祖堂之內,蓮玉生合掌對鳩摩什拜了拜。
「痴兒,你這是做什麼?」鳩摩什訝然將他扶起。
蓮玉生抬起頭來,凝視著自己的師尊:「劉老夫子之死,非師尊所為,對不對?」
鳩摩什苦笑著搖頭:「當真是痴兒,老僧我為何要做這等事情,若是我所為,我又為何不對趙祭酒他們隱瞞蔓陀殊華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