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爭立國本(2/2)
眾人都明白,所謂國本,就是確定天子。
嬴吉這個天子顯然是不能繼續了,而此前司馬亮與四校尉推出來的小皇帝亦不可能,那麼誰來當這個天子就成了問題。是自大秦嬴氏宗室之中選出一人來過渡一番,還是由趙和直接上位,若挑出一人來,那選擇誰比較合適……這背後會有許多交易與糾葛。
但這事情又是目前至關重要的一個問題,莫看趙和已經控制了關中,但關東之地、兩淮與江南,還有西南的川蜀、河北、遼東,無數地方的實力派擁兵自重,無數懷有野心之人等待天時,若不能立國本,就不能擁大義,而無大義,又如何壓服這些人?
田珍喊完之後,換了口氣繼續道:「烈武帝時,有方士獻銅鼎,鼎上有讖語曰,咸陽宮室,先營後造,十世之後,當有吉兆。所謂先營者,嬴也,所謂後造者,趙也,這讖語分明是說,咸陽宮室,先屬於嬴,而後屬於趙!讖語又雲十世之後當有吉兆,自始皇帝而至今,所歷天子,正合十世,豈非天意早定,大都護當為天下之主乎?」
田珍心知對自己而言這是關鍵之時,因此顧不得與向歆等人的約定,直接將他認為最重要的一項論據拿了出來。他們揣測,趙和肯定是有野心的,他們只要為其營造大勢,接下來趙和便會順勢而為,登基稱帝,他們自然就可以獲得首倡之功,爵祿官職唾手可得。
田珍說到這裡,抬頭看了趙和一眼,然後下拜道:「還請大都護應天命而承大寶,履極貴而稱至尊!」
向歆雙拳緊緊握著,幾乎要氣得發抖。
這句話原本該是他說的!
這首倡之功,原本應該歸屬於他!
雖然事後賞功,他作為暗中聯絡眾官之人,也少不得功勞,但與他想要的相比,卻又遠遠不足。
他在心中暗暗記著田珍,此人絕不可為盟友,若有機會,定然要報復回來。
「說完了?」趙和問道,見田珍表示已經說完,他又轉目看著群臣:「諸公可有意見,請出班說……」
他話音還未落,便有一人大步出來,抗聲叫道:「請大都護斬田珍以正天下人心!」
又是那個魯彥。
他似乎是瞄準了田珍,因為嗓門極大的緣故,聲音震得田珍耳中隆隆作響。
田珍正欲出言自辯,但旋即想到趙和的規矩,嘴唇動了動,然後肅立不言。魯彥指著他道:「大都護弔民伐罪,收拾江山,大功已成,如此勳勞,古今罕有。大都護只須擁立明君,整肅不臣,丹青史筆之下,當與尹伊、周公相同。如此,大都護既得身前之榮,又可謀身後之名,兩全其美,福延子孫。田珍其人,妖言欺上,諂媚惑主,進獻奸謀,欲毀都護名節,壞江山社稷,此人不誅,天地不容!」
魯彥說得慷慨激昂,到「天地不容」時,更是手指天穹,神態凜然。
田珍卻是面帶冷笑,絲毫不懼。
魯彥瞄了趙和一眼,見趙和並沒有流露出怒色,當即又道:「至於國本,以臣愚見,當於宗室之中,擇聰明正直之人,擁立為帝。如此,天下皆服,人心皆歸,大都護亦可專心於外,不為冗瑣之事消磨才智,為我大秦開疆而固土。」
他此前那麼多話,其實都是為這後邊做鋪墊。
田珍等人聽到這裡時,都心中一動,暗罵了一聲。
自趙和入咸陽之後,眾人就千方百計打探、揣摩趙和的本意。趙和在白起廟中與嬴吉的對話,也被他們打聽到,故此所有人都很清楚,趙和將來自西邊境外的犬戎、驪軒,還有更遠的火妖當作大敵。因此,魯彥在反對趙和為帝的同時,還提出一件對趙和來說非常麻煩的事情:他若為帝,就只能呆在咸陽城中,再也不能親臨西域以御強敵了。
但在暗罵之餘,田珍心中也暗暗佩服,魯彥畢竟是在公開發對趙和,當此情形之下,魯彥這樣做,是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了。
「說完了?」趙和的反應,卻與方才並無不同,他只是問了一句,在得到魯彥確認之後,他面無表情地道:「下一個誰說話?」
稍過了一會兒,站在人群之後,有一個穿著綠色袍服的小官走了出來。
「臣丞相府征事丁曄有言。」
趙和看著此人,微微點頭,示意他開口。
他召開朝會,自然對如今朝中剩餘的這些官員有所了解,無論是田珍還是魯彥,他們的底細趙和都很清楚。但這位丁曄,趙和對其人卻是一點都不熟悉。
上官鴻之時,丞相府官員充實,頗有不少人才,司馬亮柄政之後,將其中大多數都換上了自己的人。只不過隨著司馬亮倒台入獄,他提拔上來的親信們大多數都去了監牢與其作伴,如今還留在丞相府的人並不多。
丁曄能留職至今,想必不是司馬亮一黨,很有可能他是上官鴻時代便留下的老人。畢竟司馬亮就算是提拔親信,也需要留用一些經驗充足、熟悉事務的人在傍輔佐。
丁曄恭敬上前兩步,向趙和行了禮,然後揚聲道:「大都護提國本之說,何其謬也,如今天子尚在,大都護迎回天子,國本自安,何須多此一舉?」
此語一出,滿堂百官,皆是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丁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