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無信不立(2/2)
「趙和果然不肯稱帝!」看到其中第一部分後,李非長長出了口氣。
此前趙和暫時不稱帝的消息是從嬴吉口中得到的,李非還有些擔心趙和會變卦——畢竟誰能夠抗拒得了成為至尊天子的誘惑呢。
「為非常事者,必非常之人。」李非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聲。
裡面的消息不算詳細,至少今天朝會中爭吵的情形都略過了,直接就提到結果,趙和以「護國公」的稱號行「攝政事」,朝會之時天子御座空缺,在御座之側,放置攝政公座,同時為表明對群臣禮敬,朝會中人人賜座。
這是一個細節,李非是老人精,自然看得出來,趙和通過這個細節向群臣示好,表明他雖然行攝政事,卻不會象失去制衡的五輔一樣專權。
「上午朝會國本之議……下午還開了朝會?」看完第一段之後,李非往下看去。
在他想來,下邊無非就是些人事安排罷了,趙和夾袋之中武人多,文臣少,特別是聲望與能力兼備的文臣尤其少。所以李非本來以為,這人事安排可能都是權宜之計,但卻不曾想,此次朝會之上,趙和根本沒有討論人事。
他拋出了一個讓李非心頭一緊的議題。
「立道統……這是什麼意思?」李非手抖了起來。
「呃,李公,那文書上寫的是什麼?」一直在旁的高迎見他這模樣,有些擔心地道。
李非伸手示意他安靜,然後繼續往下看去。
所謂立道統,就是要確定大秦帝國今後要信奉的「道」是什麼。
而身為法家宗師的李非很清楚,諸子百家自戰國時開始爭鳴,一直持續到今天,所爭者就是這個。
「道統,道統!」李非用了好大氣力,才控制住自己的心情,然後再往下看去。
「還好,還好!」
一目十行地看完第二部分之後,李非稍稍鬆了口氣。
如果說定國本之事在朝堂上引起了很大的爭議,那麼立道統之事所引發的爭吵,更勝於前者。畢竟定誰為帝,不過是一人、一世的事情,而立何種學說為道統,關係的卻是一個學派、數十上百年的國策!
故此,此次朝會下半段從開始到結束都在爭吵,各家都竭力誇耀自己的主張,貶低對方的觀點,甚至還出現了好幾次全武行。
「不為天子,事出有因,可這立道統……何其急也?」
李非可以想像得出來,當時朝堂有多混亂。但他有些不理解,大秦治政,向來是雜用王霸,兼修儒法,趙和大可以延用此前大秦的治政理念,為何卻要專門議論道統之事。
須知此時儒、法、道三家為顯學,朝堂之上的文官多是出自這三家,而武官們則還多出了一家兵家。若要確定道統,李非判斷不會偏離這三家之一。但讓李非心中驚憂的是,這三家之中儒家最盛,道家進退自如,唯有法家則青黃不接。
他心中默默算了一回,發現還在朝堂之中的法家之人,不是學識在他看來不足,便是雖然博學卻走上歧路,以這人和儒家爭道統,勝率實在不高。
「不行,不能等了!」李非此時異常慶幸自己在趕往咸陽的路上。他收好文書,站起身來,向呂昭微微頷首,然後對自己的隨從們叫道:「朝中有急事待我,只能連夜趕路了,各位辛苦一些,天明之時,必須進入咸陽!」
他向來治家甚嚴,因此隨從們聞言即起,沒有一人抱怨。唯有高迎,剛剛得了他的許諾,此時見他就要走,不禁有些患得患失:「李公,那小人呢?」
「你若有心,便隨老夫一起走!」李非道。
高迎大喜,忙向驛丞告假,驛丞強捺心酸對他說了聲恭喜,高迎便趕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李非車駕連夜冒雨而行,雖然道路泥濘,但好歹在次日天明之前趕到了咸陽城。他原本在咸陽城的府邸早就在北軍之亂中被焚,因此只能尋了處旅舍安頓下來。旅舍主人準備熱水之時,他又將高迎叫到自己的面前來。
高迎興致沖衝來見他,但還沒有開口,李非便喝道:「拿下!」
李非身邊的護衛立刻撲了過去,將高迎按倒在地,高迎大驚失色,不停掙扎道:「李公,這是何意,這是何意?」
「將他交與咸陽令署,讓令署好生審理,他身上應當背有不只一條命案。」李非對隨從吩咐道。
高迎聽到這裡,這才驚覺過來:「老匹夫,你訛我?」
李非理都不理他。高迎心念一轉,又叫了起來:「你們法家不是講究無信不立麼,你竟然騙我,不怕失信之名,傳於天下麼?」
「竟然還知道法家講究無信不立……告訴咸陽令署,此人絕非普通歹人,身後可能還有隱情,若是咸陽令署挖不出,老夫親自來。」李非面無表情地道。
高迎渾身一抖,愕然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