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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如是我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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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最危險的敵人永遠是自己。

人,必須敬畏的也永遠是自己。

諸子百家,萬般說辭,說來說去,都是為人,故此人最足以敬畏。

帶著這些零零碎碎的思緒,趙和來到了長樂宮前。

長樂宮此時已經被軍士們團團包圍,圍在這裡的士兵,有隨趙和從西域來的輕騎,有跟著馬躍一起投入他麾下的敦煌兵,有武威那裡投來的北軍,也有方才打開城門放他進來的咸陽守軍。

無論是何方軍隊出身,見到趙和來時,眾人都齊刷刷行禮。他所到之處,人群便或是彎腰,或是單膝跪下,或是於馬上舉刃。

跟在趙和隊伍後邊的班直驚訝地望著眼前這一切。

班直雖然年輕,但出自史家世家,他的父親、祖父乃至曾曾祖父,都是史官,他在史書中見到過這種情形,那是大秦聖祖仁皇帝之時。

但讓班直更驚訝的是,還在不久之前,他親眼見到這些軍人,如同放出籠子的凶獸一般,在這座城市、這片土地上肆虐,但現在人,他們卻一個個屏息凝神,仿佛被一種無形的秩序束住手腳,不敢有半點違逾之舉。

這些軍士……難道不是凶神惡煞,不是大秦百餘年積弊所釋放出來的怪獸?

今日咸陽,與不久之前的咸陽,差別所在之處,唯有一個。

班直看向前方下馬,站在長樂宮儀門前抬頭上望的趙和。

他飛快地舉起自己的筆,在書上寫下這一行字:「和入儀門,諸軍皆拜,戰戰兢兢,汗不敢出。」

趙和站在儀門前,想到上回咸陽之亂,在曹猛將嬴吉牽上御座之後,自己獨自一人退至此處,然後坐在這裡靠牆發呆的情形。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現在他回來了,不需要任何人牽。

然後趙和一笑,邁步跨過儀門。

在儀門之內,仍然是黑壓壓一片士兵。

士兵中間,則是數以百計的官員。

當趙和走進來時,諸軍自然行禮,而那些官員們看著趙和大步行來,一個個面色各異。

趙和看到了夏琦,神情愴惶,身體在發抖。

他看到了陳運,這位當初多次在上官鴻身邊見到,此時面沉如水。

在夏琦、陳運中間,站的是一個陌生的老人。

這老人倒還是倔強,挺直腰,目光嚴厲地看著趙和。在所有人都安安靜靜之時,這老人站前一步,厲聲喝道:「趙和,你為北庭都護,為何擅離職守,無詔回京?為何挾兵入城,有如逆悖?」

這位應當就是司馬亮了。

趙和在得知曹猛死後,也曾經專門問過此人經歷,這個倔老頭前半生不向烈武帝低頭,後半生不向曹猛折腰,性子倒是剛烈。

但也只是剛烈罷了。

趙和邁步行了過去,越過百官,在軍士護衛之下,登上了御階最上方。

他轉過身來,看著司馬亮。

「方才司馬公問我為何擅離職守無詔回京,問我為何挾兵入城有如逆悖,我現在來告訴你們為什麼。」趙和說道。

眾人神情各異,而司馬亮精神一振。

他已經做好和趙和進行辯論的準備了,想來趙和無非就是指責他們罷黜天子,倒這在大秦有先例,別的不說,曹猛就罷黜過天子,憑什麼曹猛做得,他司馬亮做不得,就好比一位道家的女郎,儒家摸得,那法家就摸不得麼?

「我自武威至咸陽,一路千里,所過之處,百姓或流離失所、饑寒交迫,或伏屍於地曝骨於野,他們輾轉哀嚎,哭泣呻吟,聲音入不得你們這些人的耳中,卻被我聽到了。」趙和面上並無喜怒之色,他目光一轉,見司馬亮似乎要開口說話,伸手稍稍一攔,又繼續道:「我自西域而來,我見犬戎刀鋒沾血、鐵蹄踐肉,我聞驪軒鞭笞波斯、屠戮天竺,我還知道火妖縱橫泰西,直至大食,亡國滅種,毀文棄學。這些聲音這些事跡,都入不得你們的眼、入不得你們的耳,可我看到,我聽到了!」

司馬亮神情微微一愣,趙和所說的角度,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這也正常,那些在路邊哀嚎掙扎的小民,與他們這些世家大族哪裡是同一類生物,人怎麼會在意螻蟻的哭聲?

那些域外蠻夷,不過是邊疆上的癬疥之患,實在不行還可以賜以女子金帛,反正他們又不可能入主中原。

司馬亮覺得,趙和不論正統,不提大義,不說名份,卻提些細枝末節,其說辭實在全是破綻,他完全可以將之徹底駁倒。

「如是我聞,故我來此。」正當司馬亮想著如何駁倒趙和時,趙和又說了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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