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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欲朕何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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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輔看到這一幕,暗暗罵了一聲:「當面笑嘻嘻,背後娘賣皮……」

他心裡此時反而豁了出去,因此在後叫了起來:「趙都護既然約了雙方齊來,為何一方有如貴客,另一方卻有如階下之囚?」

他叫得極響,趙和回頭望了望,笑吟吟道:「汝之頭顱,將遠行萬里,自然不須多作禮儀了。」

這一句話,聽得董輔駭然,然後破口大罵起來。

只不過轉眼之間,他便被人按倒在地,嘴也被堵住。

贏吉還回頭望了他一眼,但趙和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下。

「西域情形,阿和你在給我的信中說過許多回,那邊天地當真遼闊無比?」在望了一眼董輔之後,贏吉對趙和道。

「確實,到了西域與大海一般,方知天地之壯闊……關中雖然沃野千里形勝之地,但山河相拘,反而限制了人的視野。」

「那邊諸國,對待大秦真的恭敬?」贏吉說到這,想起一件事情,「今年立春之時,有自稱來自西域拂林國的使臣,向我獻上一塊獸皮,大如犬,顏色湛藍,香氣撲鼻,他們稱此獸為碧芬,不知阿和你在西域是否還見過?」

趙和啞然失笑:「西域之地,多有心思狡黠之輩,他們冒充遠國使臣貢獻方物,所為不過是朝廷賞賜或貿易之利。碧芬之獸,乃其偽造,陛下是受其誑騙了。」

贏吉也笑了起來:「我就說呢,萬里疆域皆為一方之天下,哪裡有那許多的異同?」

他這話說出,趙和卻搖頭道:「雖是一方天下,卻也著實頗有差別……陛下這邊請。」

他伸手做邀請之姿,將贏吉請入白起廟正殿之中。贏吉依言跨過門檻,見到一人神情惶惶立在門側,當即問道:「此何人也?」

「白起廟廟祝,我們借人家地方相會,總得主人陪同才行。」趙和道。

那廟祝慌慌張張行了一禮,也不知該說什麼好。贏吉沒有理他,抬頭望向廟中的神位,見到白起神像道:「這就是武安君?看模樣,倒也不是十分兇惡。」

「陛下既然入此廟,不妨獻上一柱香吧。」趙和向廟祝招了招手。

那廟祝忙捧了香來到贏吉面前,贏吉緩緩看了那香一眼,然後又看向趙和:「朕乃天子,白起不過是區區一臣子,安有天子向臣子獻香之禮?」

「天子之天為何?」趙和反問道。

「自是昊天。」贏吉道。

趙和搖頭:「天子之天,乃是民也,《尚書》泰誓篇中有言,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故所謂天子,其實是民子。為民之子,有功於民者,便是有恩於其父母,見之拜謝尚可,何況於其神其敬香?」

贏吉哈哈大笑起來:「阿和,你可是一向不喜歡儒家的,儒家那一套,何必以尚書來說我,若非得以儒家而論,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白起安得我禮敬?」

兩人看似在爭執對白起的禮遇問題,但實際上,雙方都明白,他們討論的是目前一個關鍵問題:曹猛。

白起被賜死,曹猛同樣被賜死,白起有大功於秦,而曹猛至少有大功於贏吉。

「我並非不喜儒家學說,我只是不喜儒家偽君子們罷了,如酈師一般的真儒,我如何能不喜歡?便拿孔子而言,他所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亦可釋為君須象君,臣方為臣,父當象父,子才為子。我一直以為,儒家學說不可用來約束別人,卻當用來反省自己,如曾參所言,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陛下只記得我不喜儒家學說,卻不知我不喜的是什麼,莫非是將王夫子這樣的真儒也忘了?」

贏吉聽得面色微微漲紅起來。

當初他在市井之時,王夫子就是他的蒙師,後來王夫子在可死可不死的情形下慷慨赴義,對他與趙和的影響都非常大。

他雖然不甚好學,可當了皇帝的這些年,身邊不缺嚴師,原本還可以引經據典與趙和辯幾個來回,但王夫子被擺了出來,他一時羞愧在心,竟然無意辯下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廟祝手中接過那柱香,然後向著白起的神像舉了舉,再將香插上香爐之中。

在這之後,他冷冷看向趙和:「這香朕也上了,接下來,趙都護還欲朕何為?」

趙和背著手沒有看他,只是凝視著白起的神像。

贏吉也不催促,只是立在那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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