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遇山莫行(1/2)
嬴吉聽到趙和用如此沉重的口吻說出這話來,心中也不禁一懍。
「犬戎不是被你擋在了大宛麼?」他出聲道,「前有大宛,後有蔥嶺,再後還有千里流沙,我們完全可以關上門來笑看成敗……」
「關上門笑看成敗……談何容易,無論是犬戎還是驪軒或者緊隨其後的火妖,都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趙和道。
「呃,雖然這以後就是你傷神的事情,但不妨說與我聽聽。」嬴吉道。
趙和看了看他:「犬戎我就不必說了,如今犬戎大單于金玄,其人才智高絕,雖然在我這裡吃了些小虧,但是他鬥志未損,仍然是最狡猾的對手。驪軒之皇亦是雄才偉略,他們的兵法戰陣之術頗有可觀之處……這麼說吧,若我們的祖父烈武帝還在,此二人都會是他的勁敵。」
單純說犬戎大單于與驪軒皇帝厲害,嬴吉並沒有直觀的認識,但拿出烈武帝來做比較,嬴吉立刻就明白,這兩個對手絕非善類。
「更何況,還有將他們二人聯手都打得抱頭鼠竄的火妖。」趙和緊接著道,「犬戎與驪軒,我其實並不畏之,爭雄河中我豈甘落於其後。但是火妖詭異,卻比起犬戎與驪軒更難對付。我最初時也想著坐觀成敗,讓犬戎與驪軒去消耗火妖,但是……在大宛那邊我接解了一位驪軒的學者,這才驚覺,驪軒人中,竟然頗有接納火妖與之合流之聲!」
這一次嬴吉也呆了呆:「不是說火妖不是人麼?」
「至少外表上看,他們還是人,言語行動,亦與人無異,不過是從此改信綠芒之神罷了。」趙和道:「故此頗多小國,戰意不堅,火妖一至,頓時舉國而降。」
「我們有地勢之險,應該不懼吧?」嬴吉思忖了好一會兒,喃喃說道。
「如今我們有地勢之險不假,但是那只是在西域背靠蔥嶺之地。金微山以北的寒原,雖然多沼澤、密林,但未必就不能尋出一條通道來。更重要的是,還有那邊。」
趙和又指了指東面,然後才繼續道:「海疆,大秦有萬裏海疆,大食商船早已經可至齊郡、遼東,如今大食為驪軒攻滅,其造船匠人盡數落入驪軒之手,而且據我所知,驪軒人原本就擅於航海,他們以天竺為基,取道漲海,便可威脅到大秦海疆。彼時犬戎自西,驪軒從東,我大秦必陷於塞防與海防的左右為難之境。」
若驪軒人真從海上而來,那麼嬴吉便是被趙和放至東海大島之上也不會安全,因此他神情更是一凝:「依你之見,如何應之?」
「所以我要將犬戎人與驪軒人都牢牢控制在蔥嶺之西的陸地之上,使之不可全力經營海上。先打痛他們,然後再支持他們與火妖相抗——打痛他們,讓他們知道大秦比起火妖更為危險,支持他們,讓他讓不至於投入火妖陣營之中。」
嬴吉聽到這裡,頓時覺得頭痛。
「這種要注意分寸之事,果然唯有你才能成,若換作我……罷了罷了,這些都是你今後要頭痛的事情了。」他說到這裡,終於將一切拋開,略略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還要向你討兩個人情。」
「劉遇你且帶走,我這邊倒不是沒有他的位置,但你去那幾個大島之上,身邊總須有親人才可用。」趙和不等嬴吉說完,便打斷了他,「至於謝楠,他與犬戎勾結之事已發,我必欲誅之!」
「這……」嬴吉還欲再言,但看到趙和面色平靜,他頹然一嘆。
他還有什麼資格去為謝楠求情呢,就連他自己,也是被趙和放過的。
而且他心裡也很清楚,謝楠所為,別的都在趙和容忍範圍之內,唯獨與犬戎勾結一事,已經超出了趙和底線。不過好在他此前就派人通知謝楠逃命,而且彼時也是建議謝楠遠赴海外,如果謝楠能夠依言而為,或許他們還有在海外重聚之時。
「既是如此,我便不再說什麼了。」嬴吉情緒又低落下來,他喃喃說道。
「既是如此,那我也沒有什麼再說的了。」趙和也緩緩道。
隨即趙和走了出白起廟。
嬴吉望著趙和的背影,凝視許久,目光甚為複雜。
若無意外,今日之會,應當是兩人的最後一面了。
緊接著他聽到廟外董輔的叫罵之聲,不過聲音很快就被清脆的耳光聲打斷,顯然是有人在抽董輔的臉。這讓嬴吉心裡生出些許快意,他走出廟門,看了看另一側隨自己來的親信,當即向他們行去。
「陛下。」一句親信滿眼警惕地迎來。
「無妨,我們可以回去了……呵呵。」嬴吉苦澀地笑了兩聲,然後騎上了馬。
想起自己將要面臨的情形,嬴吉便有些心緒不寧,他也無心與這些親衛隨侍們多說什麼,因此就在馬上一邊發呆一邊前行。
行著行著,眼前白霧漸起,很快霧氣變得極重,甚至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情形。
當霧稍散之後,嬴吉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已經離白起廟相當遠了,但暫時還未回到自己的軍營之中。
贏吉的心突然狂跳起來。
他舉起馬鞭問道:「此為何處?」
為他牽馬的那人望了望左右,剛要搖頭,突然有所發現,當即道:「前方有一石碑,似乎刻有文字,或許可知此地為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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