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陳年舊事(2/2)
她自願近乎流放的來西域和親,她對著趙和總是欲言又止,這一切,無非是要維護這個秘密!
「大將軍在其中,又是何身份?」趙和忍不住問道。
「大將軍曹猛之妻,與新都侯正妻乃是親姊妹。」張衡說起這些舊事,也不免有些唏噓:「而且,故太子勝與新都侯之妻私通之事,原本就是在大將軍府中發生,當初太子勝風流倜儻,甚得人心,諸般皆好,唯獨好色,頗有不修之事……」
「何止不修,簡直是胡來!」趙和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哪怕太子勝是他父親,他也要這樣說。
新都侯是宗室,論輩份與太子勝是同輩兄長,太子勝跑到本身就是外戚的曹猛家裡勾搭自己同輩嫂子,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張衡看了他一眼,閉住嘴沒有做任何點評。
趙和又道:「老師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此事當初知曉的人不多,但我確實是其中之一,因為……當初新都侯妻發覺有孕之後,是我想法子替他遮掩的。」張衡苦笑起來。。
他當年為太史令,對宗室還有些影響力,宗室求神問鬼占卜星相之時,不免會找到他。而且他還是咸陽城中有名的良醫,一些不方便御醫插手的病人,也往往會找他。
見關係到張衡的陰私,趙和便沒有繼續問這個問題,當即又道:「那當初烈武帝下詔要將銅宮之中的我換出,曹猛是如何瞞住烈武帝的?」
這又是一個關鍵。
趙和的母親在宗室籍冊之中,他的身份是確鑿無疑的,而贏吉出生之時,想來是以新都侯子的身份而存在的,但曹猛利用了烈武帝那份詔書,從而使贏吉獲得了趙和的身份。
張衡緩緩道:「烈武帝最後幾年,對許多事情都甚為後悔,而且,他也發覺,自己殺太子勝,實是受了欺瞞。但他一代雄主,如何能承認自己的錯誤?故此事情便拖延下來,當他最後時日之際,他才下定決心,將你從銅宮中換出。下詔次日,他就已經神智不清,想來曹猛是見此情形,這才動了心思。」
「這般做,對曹猛有何好處,贏吉不過是他妻侄,又不是他親子!」趙和皺著眉:「他冒如此大的風險去行此事,難道說……那個時候,他就想著要將贏吉扶上寶座?」
彼時烈武帝另立太子,國有儲君,曹猛這樣做,只見風險,不見好處,除非他當時就懷有僭越之念,生有廢立之心,否則不當做這樣的事情。
張衡搖了搖頭:「此事恐怕就只有曹猛自己知曉了……」
趙和低下頭,深深吸了口氣。
張衡說的是當年密辛,莫說放在當年,就是現在,若是被人知曉,都是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他心中疑惑解開,自己的身份得到確認,原本該輕鬆一些,但他的心卻是越發沉重了。
對張衡所說,他沒有懷疑。
因為這樣一來,說多事情都可以解釋得通了。除了清河的異樣,還有贏吉每次對待自己時的異樣,曹猛對自己的猜忌……
特別是清河與贏吉二人。
清河趙和是真的視其為友,而且還夾雜著陳殤這個傢伙在裡頭。
至於贏吉……
想到這位同父異母的兄長,趙和不禁苦笑起來。
他正笑之時,張衡的聲音又傳了來:「你似乎並不為此生氣?」
趙和道:「我為何要為此生氣,我想知道此事,又不是要與人爭什麼,只是想要做一個明明白白的人罷了。」
張衡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般想,那是最好不過了,凡事要順勢而為,唯有如此,才能事半功倍。」
趙和初時還以為他在勸慰自己,但旋即意識到不對,當即一揚眉:「老師言下似乎另有所指?」
「太子勝之子,烈武帝之孫,這既是身份,也是負擔,你拋開這身份,雖然有些可惜,卻也可以因此丟了負擔,輕裝上陣。」張衡凝視著他道:「前路漫漫,任重道遠。」
「啊?」趙和還是不解。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璀燦的星空懸於二人頭頂,張衡抬眼西望,看著那遼闊無際的星空,輕聲道:「陰陽家有觀星與風水二支,老夫以觀星見長,雖然星相之術,虛無飄渺,但老夫苦苦研習七十年,還是略有所得。好孩兒,極西之地,確實有大敵將至,彼時能夠將之挫敗者,恐怕是非你莫屬。」
趙和沒有出聲。
他此時心中混亂,雖不至於自暴自棄或者怨天尤人,但也談不上慷慨激昂豪氣沖天,若是有可能,他更願意拋開身邊的一切,讓自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就在西域,而非中原。
「老師……銅宮之中,幾位老師都是因為老師的緣故,才會自投監牢,前去教導我吧。」好一會兒之後,趙和才收斂住心神,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