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天竺之事(2/2)
說到後來,他還忍不住道:「我浮圖教有雲,眾生平等,便是大秦,雖有君子小人之別,亦有寧有種乎之喝,可婆羅門諸國,貴賤世代,上下不通,使其空有千萬黎庶,終難成一國之治。」
趙和忍不住諷刺了一句:「你們不總說天竺浮圖之國,乃是西天淨土,一個個都嚮往無比,想要往生於此麼?卻不曾想,這天竺諸國,竟然如此不堪吧!」
蓮玉生搖頭道:「師兄此言差了,浮圖所言西天淨土,是與婆羅門諸國相比。」
趙和微微一愕,這倒是,好歹浮圖教還主張眾生平等,和貴賤不僅世襲甚至下層永無上升途徑、高低仿佛不同族類的婆羅門天竺諸國相比,浮圖教諸國對於天竺民眾來說,還真算是西天淨土了。
聊完這個,蓮玉生神情又開始嚴肅起來,他合掌向趙和行禮:「如今妙法不昌,浮圖在天竺亦只餘數枚種子,驪軒人東向而來,必不滿足于波斯之地,浮圖諸國能否相存,全在師兄一念之間。還請師兄以蒼生為念……」
趙和猛然擺手,制止了他。
一邊制止,趙和還一邊大笑。
笑了好一會兒,趙和才道:「和尚你莫要怪我,實在是你方才所說太好笑了。」
「師兄何出此言?」蓮玉生倒不覺得趙和這是對他的不尊重,他誠懇地問道。
「以蒼生為念是不錯,但也要看是何處蒼生、何等蒼生吧?」趙和道:「我第一要顧的,是大秦蒼生,大秦蒼生之中,我優先要顧的,是人而非禽獸,如今大秦尚不太平,百萬百姓貧弱饑寒,我若去顧別國蒼生,甚至耗費錢糧和士卒性命去給別國之人,若非愚蠢,便是為己邀名。和尚在齊郡與我相交,在稷下學宮與我辯論,你覺得,我會是那種花數十萬錢招來崑崙洲也好還是天竺也好的學子,還令稷下學宮女學子與之相交之輩麼?」
蓮玉生苦笑起來:「師兄何必以此極端之論來辯,我只是請師兄顧及蒼生性命,卻不是請師兄拿錢拿糧拿本國女子,去奉養諂媚於異邦生徒啊!」
「和尚明白這一點就好,我向來以為,浮圖之法雖無國界之別,但浮圖之僧卻是有國族之分。和尚就直說了吧,我若相助天竺浮圖之國,於大秦有何益處?」
蓮玉生覺得自己腦中嗡嗡作響,趙和這模樣,讓他怒也不得,笑也不得,這活脫脫就是一副商家嘴臉,可蓮玉生知道,趙和兼修百家,根本不是純粹的商家之人!
「呃……」思緒被趙和打亂之後,蓮玉生再想重新組織起言語來,花費了不少時間。而且,他越是組織言語,趙和那句「浮圖之法雖無國界之別,但浮圖之僧卻是有國族之分」便越在他心中盤旋不去。到末了,他半賭氣地道:「天竺浮圖諸國,皆向大秦納貢稱臣,想來師兄是不同意的?」
「自然不會同意,納貢稱臣,無非虛禮,只想著虛禮,便要大秦出真金白銀,甚至要大秦百姓為之流血犧牲,這等事情,我是不做的!」
「師兄又不是大秦天子,也不是大秦大將軍,如何做得了大秦的主?」蓮玉生惱羞成怒,卻不是因為趙和駁他的面子,而是因為他在心底明白,趙和那句浮圖之僧有國族之分,其實已經說動了他。不過為了胸中之氣,他還是想和趙和辯上一辯,因此才有此賭氣之語。
趙和笑了起來。
蓮玉生也只是一時賭氣罷了,說出之後,便覺不妥,看趙和不回應,心中更是不安。
他合掌念了一聲浮圖,讓自己重新鎮定之後,這才向趙和謝罪:「師兄,小僧嗔念未去,若非師兄相試,尚不自知……依師兄之意,天竺浮圖諸國,當如何自處?」
趙和緩聲道:「你方才說了,天竺浮圖諸國,尚餘十幾,為何不統合這十幾國之力,與婆羅門諸國爭鋒?」
蓮玉生苦笑起來,若是真能統合,這些浮圖諸國早統合了。但是天竺諸國,內鬥不止,彼此之間,互不相服,如何統合得起來?
「沒有外人介入,自然難以統合,可若是有外力呢?」聽得蓮玉生的話,趙和反問道。
「哦,莫非大秦願意出兵……呃,師兄願意出後?」蓮玉生不解地道。
「我願意出兵,但有兩個條件。」趙和面上浮起意味深長地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