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私不誤公(2/2)
閉著眼睛的嬴祝撩起眼睛,臉上淡淡一笑:「三郡之地,百萬之民,有甚大事?」
董伯予沉聲道:「襄陽諸葛瑜受邀於白鹿洞講學,陛下宜親往訪之。若陛下能得此人相助,臣……願去辭讓賢!」
董伯予之話傳到嬴祝耳中,嬴祝原本睜得不大的眼睛猛然瞪圓了,他看了董伯予好一會兒,這才笑道:「老師未免太過高看此人了,此人當真才華如此?」
「臣乃儒生,若是天下太平,臣匡輔明君,校正得失,可為一時之賢。但如今天下板蕩,虎狼當道,狐鼠同巢,陛下宜用才能之士。諸葛瑜其人,臣曾與其談論,知其之才,不遜管仲、樂毅。其人不以儒家自居,此誠為憾事,但當此之時,用才不可拘泥,陛下任用此人,至少有三大益處。」
嬴祝哦了一聲:「哪三大益處?」
「其一,可得一匡濟大才;其二,可向天下彰顯陛下求才若渴之名;其三……此人有助於陛下安撫江南人心。」
嬴祝眉頭頓時一動:「其一其二我倒是明白,其三……卻是為何?」
「諸葛氏並非襄陽本地人氏,其族原在齊郡琅琊,烈武帝時方遷居襄陽。入襄陽之後,其族以聯姻、求學之法,與江南本地世家結好。如今三郡本地世家之中,倒有大半,與其非親即故,但此人又非本地世家之人,故此可以安撫人心。」
董伯予說的並不是很直接,但嬴祝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嬴祝最大的支持者就是原來的九姓十一家,這些人在趙和的「苛政」之下,紛紛舉族南逃,逃到了他的治下。他們提供了大量的人才、錢物,甚至還奉出自己的家兵,自然也就要在嬴祝的手下占據那些要害官位,同時也要在嬴祝控制的地盤中分割利益。而這又損害了江南三郡本土世族的利益,故此雙方矛盾重重,只不過九姓十一家勢大兵多,故此一直被壓制住。可是隨著董伯予北伐慘敗,九姓十一家的私兵幾乎喪盡,再想壓制這些江南世族就難了。
這些江南世族已經蠢蠢欲動,而九姓十一家也恨董伯予敗了他們的家當,若此時換諸葛瑜來,確實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撫各方。
但這樣一來,對董伯予就有些不公平了。
嬴祝終究不是蠢人,就算是蠢人,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他也能夠學乖不少了。
因此他掙扎著站了起來,活動活動有些發麻的腳,然後搖頭道:「朕去拜訪這位諸葛瑜倒是沒有問題,但以其取代董師之事,朕是絕對不會做的!」
董伯予心中微暖,不過他搖頭道:「臣前次北伐,損兵折將,陛下念及舊情,未曾治臣之罪,臣心中甚愧。如今既有合適人選,陛下何必以私情而誤公事?」
「老師不必多說,這諸葛瑜便是再有才能,總不能讓他立記就躍居老師之上,此事朕心意已決,最多……最多是在其餘事情之上,多予其人禮遇就是。」嬴祝說道。
不過旋即他就又皺起眉來:「此人是襄陽人,為何不投偽朝,卻來奔我?」
董伯予道:「此事臣倒是略知一二,偽朝權貴,頗有舉薦此人者,但此人一向以山野村夫自居,不曾出仕。此次渡江南來,也不是來投陛下,而是江南諸家,因為辯經敗於盧、崔二氏,特意邀他來此,欲與盧、崔爭鋒。」
這件事情嬴祝倒也知曉,盧、崔二氏便是九姓十一家的成員,他們舉族南來,以儒家正統自居。原本三郡大族心有不服,與之辯經卻大敗虧輸,想來輸急眼了,這才請了外援。
想到這裡,嬴祝當即道:「他既在白鹿洞講學,距此不遠,董師可遣人相召……」
「陛下,此不可也。」董伯予苦笑搖頭:「此人自視甚高,臣已經遣人相召,卻為其人所拒!」
「此人何意,難道還要老師親自去請?」嬴祝頓時微怒。
「以臣愚見,便是臣親身去請,此人也不會答應臣……欲請此人,唯有陛下親自前往!」董伯予說到這裡,微微一停,他知道嬴祝心性,因此又道:「昔日周文王得姜尚,親臨渭水,於是成八百年王業。今時陛下求賢若渴,親臨書院,必使大秦中興,留名於青史!」
嬴祝心中不以為然。
他知道董伯予已經智窮力竭,因此特別希望出現有能力者相助,但嬴祝卻覺得,那個諸葛瑜未必有那麼強。
因此他沉聲道:「老師之意,朕已知之,且容朕稍作準備,擇吉日啟程。」
他其實只是敷衍董伯予,董伯予對他如此熟悉,自然也明白,只是話都說到這份上,董伯予也只能暫時如此,只待過一二日再勸了。
他又稟報了幾件事情,然後退了下去。卻不知他才退下,那邊嬴祝便開口問道:「張仙道法精深,可否為朕解惑,朕要不要真的去見這諸葛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