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他總會嬴(2/2)
烈武帝嫡孫、故太子勝遺孤,不應當是嬴吉嗎,他也被趙和趕出了大海,據說去了扶桑?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後來才猜出的……呵呵,大將軍曹猛總是留有一手,卻敗於司馬亮這皓首老賊之手……總之,若以大秦正統而言,我們這個正統朝,才是真正的秦逆,被我們稱為逆賊的趙和,才是真正的大秦正統。」董伯予又繼續道:「你們皆是秦臣,為趙和效力,非是改頭換面,更非是貳臣,不丟人……」
就在董伯予斷斷續續說話之時,外頭的腳步聲已經近了。
若說此前吳周二人還有決死一戰的心念,此時二人也已經放棄了。
故此當大量的秦軍從外進來,他們並未喝令抵抗,他們不帶頭,手下自然也都放下了武器。
可是秦軍欲將他們驅出房間時,他們卻死活不肯,躺在床上的董伯予也艱難地道:「留他們在此,也算是作個見證……」
秦軍自然不會聽董伯予的,但在外邊的曾燦卻聽到了這含糊不清的聲音,當即走了進來,示意部下勿要驅趕周、吳二人。
不過曾燦還未來得及說話,外頭突然又傳來了一個聲音:「將軍,有自稱諸葛瑜者求見!」
榻上的董伯予、剛邁入門檻的曾燦都是愣了一愣。
曾燦旋即轉身:「快請……待我親自去請!」
他興沖衝出得門去,將董伯予撇在榻上,吳周兩名校尉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董伯予在榻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啞然失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一會兒,曾燦陪著諸葛瑜又走了進來,曾燦對諸葛瑜態度甚是親和,諸葛瑜雖然也同樣甚為禮貌,但多少有些疏離之態。
「諸葛先生來此,可是要見我這中計之人的狼狽姿態麼?」董伯予緩緩說道。
「非也,只是瑜在世上俯仰無愧,唯獨對董公頗有遺憾,如今知董公命不久矣,故此前來送別。」諸葛瑜道。
他說得倒是坦然,曾燦皺了一下眉,倒是董伯予自己,對所謂「命不久矣」之事坦然相待。
「有勞諸葛先生了,先生當世智者,曾將軍又是當世名將,二位日後,必是護國公麾下左膀右臂,有二位送別,伯予也可稱榮幸了。」董伯予緩緩道。
他此時吐字變得清楚了一些,看起來精神也振作起來。曾燦與諸葛瑜卻都明白,這只是迴光返照。
「當日齊郡一別,今日方才再次拜見董公。」曾燦心裡沒有多少同情,反而有些懊惱。畢竟,一個死的董伯予能夠有多大價值——他在得到口供之後立刻趕來,為的是活捉董伯予而不是帶一具屍體回咸陽。
在咸陽看來,董伯予不僅僅是偽朝的丞相,更是嬴祝其人的智囊與支柱。擒獲此人的重要性,不在擒獲嬴祝之下,實在是大功一件。
「曾將軍,我將要死了,有幾句話,請你替我轉給趙和。」董伯予沒有理會他的客氣話。
曾燦一揚眉:「請講。」
「其一,江南三郡,亦為秦地,三郡之民,亦為秦民,請勿治其從我之罪……」董伯予道。
曾燦當初在稷下時便以辭鋒見稱,聽得董伯予這話,頓時心中不喜,當即冷笑道:「三郡之民哪有罪?我大軍得入潯陽,便是三郡之民迎入,此後我軍銜尾追擊,亦多仰賴三郡民力。三郡之民不唯無罪,甚至有功。董公此語,多此一舉。」
董伯予默然了一會兒,便又繼續道:「好吧,這一條不算……火妖乃是大敵,護國公欲御火妖,對犬戎、驪軒,不妨稍稍懷柔,以安其心……」
「犬戎、驪軒,皆畏威而不懷德之輩,便是對其再懷柔,亦不能使其歸心,反而增其驕意,令其以為我大秦虛弱。此語乃腐儒之見,我會轉呈護國公,但想來護國公亦會如此決斷。」曾燦又道。
董伯予很想與其辯一辯遠人來服的觀點,但終究是彌留之時,精力不濟,因此還是長嘆一聲,放棄此舉,繼續交待起後事來:「伯予家貧,老妻早亡,唯有二子,乞護國公勿治其罪……」
「董公二子,向無惡行,護國公是否治罪,依法而決,既無惡行,便無罪責,董公且放心。」曾燦似笑非笑地答道。
董伯予苦笑起來:「正是,他一向公正,若非如此,為何他總會嬴……罷了罷了,如今唯有一事,我身邊護衛,皆我親隨,因為約束得緊,亦無罪行,請曾將軍念在同出稷下的份上,量才而用,使之有個前途……」
吳、周、沈等人皆是涕淚橫流,跪倒在地上,便是諸葛瑜與曾燦,此時也不禁動容。
此前其一其二其三,皆是董伯予之計,為的就是這最後一條——以董伯予之智,哪怕到了此時,哪裡會不知道自己那三句話都是多此一舉呢,但他仍然拼著最後一口氣要將這些話說出來,讓曾燦拒絕三次,也讓自己受辱三次,所為的,不過是以此讓曾燦快意,同時也讓曾燦覺得心生愧意,而對吳周沈等人能夠高看一籌罷了。
諸葛瑜與曾燦此時也明白他的用意,但這是陽謀,曾燦除非真的不顧自己的名聲,否則很難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