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一舟渡江(2/2)
自從兩個多月前開始的大戰之後,這長江南北,水道隔絕,便是漁船出水,也不敢離岸太遠,以免為敵對雙方的水師所拘捕。如今這一葉輕舟,卻渡江而來,釣魚之人微微一愣,然後便皺起了眉頭。
牛車上之人此時下了車,向僮子揮了揮手,那僮子便駕著牛車離開了。而牛車上人則緩步來到江畔沙灘之上,羽扇輕搖,看著那葉輕舟不斷靠近。
「先生這是……」釣魚之人看了一眼此人,遲疑著問道。
「自然是渡江啦。」那人笑道。
釣魚之人咂了一下舌:「先生瘋了不成,如今大江南北隔絕,先生就不怕被當作奸細治罪?」
「江南之地,處處漏洞,不必擔憂。唯獨江北之地,護國公治下軍紀森嚴,我又不欲冒險夜中渡江,便只能此時在此,向曾將軍討個情面。」那人笑著向釣魚之人拱了拱手:「還請曾將軍網開一面,放我過江!」
二人對話之間,岸上已經有十餘騎巡邏的軍士望見江中之船,向著這邊奔來。
釣魚之人,正是曾燦。
他是兵家傳人,早在十年之前,便已經於稷下投身趙和麾下,此後雖未隨趙和去西域,卻按照趙和的安排進入了北軍之中。趙和自西域回師中原的過程中,正是他暗中聯絡稷下出身的北軍將校,使得趙和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北軍投靠,令司馬亮、董輔等人功敗垂成。在那之後,趙和便以他為將,坐鎮南陽,威脅長江,並在道統二年初次科舉之後攻取襄陽,大敗所謂正統帝嬴祝之軍。今年又以夏糧為餌,伏擊董伯予,逼得董伯予孤身逃走。他有意乘勝南下,徹底解決掉嬴祝,但是卻為大江所阻。這幾日連接在長江之畔釣魚,既是消瀢,也是在琢磨著有沒有好的方法可以過江。
此時被那牛車上的男子揭破了身份,曾燦面上不驚,心中卻是一跳。
「汝何人也?」他問道。
「襄陽諸葛瑜,山野一村夫。」那人微笑道。
曾燦心中一動:「諸葛明是你何人?」
「家中有一幼弟,曾於稷下求學,後隨護國公遠赴西域,其名正是諸葛明。」那人道。
曾燦不由點了一下頭。
他認得諸葛明,否則方才就不會問了。他與諸葛明甚至還算比較熟悉,只不過兩人一屬兵家,一屬墨家,彼此派別不同罷了。他也知道,在西域之行之後,諸葛明已經鍛鍊出來,在段實秀入咸陽之後,此人便已經接替了段實秀的工作。
以諸葛明的年紀,便當此大任,在趙和手下可謂前途無量。
「既是諸葛之兄,那就不是外人……只是為何令弟所學為墨家,而先生所學卻是縱橫家?」
「我非縱橫家,我觀書只是觀其大略,百家為我所用,而非我為百家所拘。」諸葛瑜笑道。
曾燦一時無語。
不為別的,只是覺得此人雖然態度謙遜,但言語之中,傲氣逼人。
因此他又道:「先生之弟既在護國公麾下效力,先生為何隱居鄉野?」
「只因未得天時,故此隱居鄉野。況且雖只是一村夫,也未必不能為國效力。」諸葛瑜說到此處,看到那渡船已經靠了岸,而巡邏的士兵也將自己圍住,便又拱了拱手:「曾將軍,還請發一言,讓我得以安然渡江。」
曾燦稍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揮了揮手。
那諸葛瑜向他拱手道謝,施施然上了船。曾燦遙望著他,看江風吹拂他的須髯衣裳,整個人飄然欲仙,心中不由又是一動,當即叫道:「先生此去為何?」
「自然是效一效蘇、張,爭取能讓護國公兵不血刃全取三郡之地了。」諸葛瑜的聲音順風而來,曾燦聽到之後,再度一愣。
然後便看著那一葉扁舟,順水而下,向著下游南岸而去。此時天地悠悠,日暮月升,星垂平野,大江奔流,江風入懷,讓人幾欲振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