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尾聲二(2/2)
「唯獨有點對陛下不敬,是也不是?」諸葛哈哈大笑起來。
馬兄又是點頭。
諸葛舉目看向岸上,輕輕搖扇:「這個,馬兄就看錯了,我如何會對陛下不敬……陛下一統天下,屠邪神、定道統,開科舉、興官學,辟商道、推良種,減農稅、廢豪強,廣築路、修水利,設都護、安四夷……自綠芒滅後,天下太平,二十年間,人口激增,陛下所作所為,已經超越古之聖君,我如何會對他不敬,我敬得很呢!」
馬兄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諸葛,覺得此人口是而心非。
「我是真心話……罷了罷了,不與你說,哈哈……馬兄,該回去了吧,如今已經小半個時辰,可以回船塢檢修了!」
黃鶻號很快轉舵,慢慢回到了岸邊,進入了一座船塢之中。因為大秦這二十餘年間海運甚是昌隆的緣故,所以象春申港這樣地理位置優越的良港,往往有眾多船塢,以供造船和檢修所用。黃鶻號所靠的船塢,屬於江南造船總局,其幕後的主人家,乃是齊郡糜氏——馬兄能夠支撐至今,也少不得齊郡糜氏的資助和支持。
船靠岸時,馬兄驚訝地發現,今日船塢之中,竟然多了好幾個人。
這幾人都穿著錦衣,哪怕是馬兄這樣不太關注外邊事情的,也意識到他們的身份:「這是……皇城司繡衣使?」
原本在趙和建制稱帝之後,對朝廷中樞進行改革,以六部分三公之權,在兵部設立職方司,偵察內外情報。不過在道統十五年時,兵部職方司竟然牽涉到皇后冊立之事中,雖然本意是好,但還是讓趙和對其生出警惕,將鬥雞兒賈暢打發到東海王嬴吉處去呆了三年,而且還新設皇城司以分其權、相互監督。此後漸漸形成了職方司主對外和軍情,皇城司主對內和政情的並立格局。
但無論是職方司還是皇城司,都是讓不少人談之色變的官衙,職方司之人的制服是黑色,因此又被稱為烏衣使,而皇城司的人穿繡了花的錦衣,因此被稱為繡衣使。
馬兄知道自己的發明非常重要,但並不認為重要到朝廷會專門派繡衣使來過問的地步,那麼就肯定是有人犯了事,故此動用繡衣使前來捉拿了。
他臉色大變之際,他身旁的諸葛卻輕搖羽扇,嘆了口氣:「諸位可是來拿我的?」
「不敢,不敢,奉命來請諸葛先生入京。」繡衣使者中為首的躬身行禮,態度倒是極為恭敬。
「不曾想都二十餘年了,你們竟然還在找我。」諸葛苦笑了一下:「我這才返還不久,你們便發現了我!」
「也是先生不曾有意遮掩行藏,否則我等哪裡能找得到,畢竟這二十餘年來,先生也回過大秦不只一次。」為首人笑吟吟道。
馬兄有些莫名其妙地瞅了一眼諸葛先生,此人與他結識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黃鶻號在連續失敗之後能夠成功,實在與此人點撥有密切關係。他雖然不知道此人做了什麼事情,致使皇城司在時隔二十餘年之後仍然苦苦追蹤,但想到趙和器量宏大,自己在造成黃鶻號之後多少能在趙和面前說上話,當即大著膽子道:「這位、這位諸葛先生有、有大才,我、我正要向陛下舉薦,諸位切不可、不可失禮!」
他不敢阻攔繡衣使行事,但是想著能夠給諸葛先生爭取更好的待遇。
「馬先生且放心,我等請諸葛先生,可不敢失禮,二十餘年前,諸葛先生便有大功於陛下,便是曾侯對此也是念念不忘,每有軍務難決,便嘆息若諸葛先生在側就好了。」繡衣使笑吟吟向馬兄解釋了一句,倒不象是傳聞中的那樣難以應對。
馬兄心稍稍放了下來,卻不知這與他在皇城司的檔案記錄有關。就不說他當初算是趙和親自過問過的人,就是黃鶻號,也足以讓他成為尚書學士,從而重新進入趙和的視野之中,更何況在檔案中他是個純粹的學者,對朝廷體制沒有半點威脅,繡衣使自然不會故意為難他了。
想了一想,馬兄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不知你們請諸葛兄去,是為了何事?」
「一個麼,自然是因為陛下和曾侯都思念諸葛先生,希望諸葛先生能為國出力,二個麼……」那繡衣使說到此處時,臉色的笑容突然一斂,終於露出幾分陰鷙:「也想向諸葛先生打聽打聽,江充其人,究竟是死是活了。」
即便是馬兄這樣的純粹學者,聽到「江充」這個名字之時,也不禁寒顫了一下。
江充自然是死了的,無論是在大宛死掉的那一個,還是後來自稱卞道人死於銅宮的那一個,事後證明都是江充——他二人其實都一直在用江充這個名字進行活動。但是,這二十年內,國內雖然大體太平,可總有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假借江充之名行事,頗弄出了不少是非,就是職方司被削權的那件關於皇后冊立的舊事裡,也被自稱「江充」的人摻合進去了。
諸葛先生搖著扇子,微微笑道:「我此次歸來,也確實是想就此事給個交待。馬兄且放心,我先行一步,在洛京恭候馬兄,到時再為馬兄賀!」
他說完之後,坦然前行,便隨那些繡衣使去了。馬兄在後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雖然對趙和他是很放心的,但不知為何,此時還是有些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