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針尖麥芒(2/2)
他說的極為含糊,既不說可以,又不說不可以,這讓勿離心裡反覆猜測了好幾回,然後才道:「不過是區區一本書罷了,上師為何說不易?」
「《羅織經》在大秦,是一本邪書,人人慾焚之而後快。據我所知,趙都護得到此書,來之不易,而且所說此說還與他的身世有關,故此他從來不以示人。」
勿離淡淡笑了起來:「看來上師果然是認得趙和。」
「在大秦之時,曾經相識,實不相瞞,先師便是敗亡於趙都護之手。」蓮玉生又道。
這下勿離再次愣了起來。
雖然浮屠教講究四大皆空,甚至要以身飼虎,可是蓮玉生得了鳩摩什真傳,若趙和真是他的殺師仇敵,他理當恨之入骨才對。但勿離從蓮玉生的話語裡,聽不到半點仇恨之意,當然,也沒有聽出別的情緒,仿佛就在談一個完全不相干的人一般。
「既有殺師之仇,想來上師對他必有恨意吧?」勿離問道。
「若說有恨意,也只恨唆使先師去大秦建世間浮屠的江充,怎能恨依法行事的趙都護?此等因果,皆為報應,不敢相恨。」蓮玉生終於嘆了口氣:「當初能與趙都護相識,還是先生介紹,先生也對趙都護極為看重,稱其有大智慧……故此,小僧不敢恨,也不能恨。」
他話語裡帶著些許惆悵,原本勿離覺得他是在裝腔作勢,但聽完之後,卻又覺得,他的這番話是出自內心。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兒,勿離又道:「總之我要《羅織經》,《羅織經》到手,我便放人。」
蓮玉生苦笑道:「大王這個條件,小僧此時如何能答應,且不說小僧能不能從趙都護那裡要來《羅織經》,就算能要來,也是遠水難解近渴。」
勿離噗的一笑:「大師何必瞞我,趙和人就在這裡,此處,就在貴山城中!」
他再次望向浮屠塔前的貴山城,口中喃喃道:「迦葉寺七層浮屠塔乃是貴山城最高之處,在這裡可以望到貴山城每一個角落,唯獨看不到貴山城的地下……貴山城地下,有那些蛇鼠們藏污納垢的蛛巢,趙和以大秦北庭都護之身,藏身於蛛巢之內,不免太過委屈了。」
蓮玉生在聽得勿離提到「蛛巢」時,微微愣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趙和確實藏身於蛛巢之中,卻不曾想,勿離竟然也知道!
這幾天裡,勿離一直搜捕秦人,蓮玉生與趙和還以為他對蛛巢之事一無所知呢。
「上師不能做主的話,只管將我的話帶給趙和,我只要《羅織經》,便可以與他商量。」勿離也注意到蓮玉生的這一愣。
兩人相互試探,到此時基本都了解到對方的心意,但是要想達成協議,則還需要雙方做出更大的努力。
蓮玉生心裡暗暗嘆了一聲,知道自己這邊還是露出一絲破綻,不過他未就此氣餒,而是閉著眼睛稍等了片刻,然後才嘆息道:「大王一定要強人所難,小僧也沒有辦法……小僧只能祝願大王心想事成了。」
勿離歪頭又看向他,露出意外之色。
原本他以為,面對自己與犬戎的雙重壓力,趙和別無選擇,現在看來,自己給趙和的壓力還不夠,至少,只抓捕城中的秦人,還不足以讓趙和妥協。
勿離心念電轉,幾乎就要想叫人將蓮玉生捉起。但心念轉動,想到抓了這位浮屠教有名的上師之後,滿城浮屠教信徒會作如何反應,終究還是放棄了。
而且,真捉了此人,那麼誰來充當中間人,將自己的意思轉給趙和呢?
當即他向蓮玉生點頭為禮,然後快步下了浮屠塔。在下樓之時,他一直提高警惕,直到抵達塔最下層,見到迦葉寺住持,仍然沒有意外發生,蓮玉生也沒有喚他,這讓他心中狐疑起來。
難道說,自己的猜測並不對?
無論對不對,先加大對趙和的搜索力度,以增加其壓力再說,甚至可以將被捕的秦人拖出來當眾施刑!
帶著這個念頭,勿離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可當他來到自己的書房,準備喚人來吩咐事情時,卻看到江充已經在書房中等著他了。
「大王今日見了貴客?」江充似笑非笑地看著勿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