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雌雄(2/2)
於是眾人開始動搖,紛紛請劉秀再考慮考慮,還是退往江陵為妥,沒必要和第五倫決死賭國運……
但劉秀心意已決:「陣勢已定,現在倉促撤離,就要被岑彭追著打。」
「更何況,還有耿伯昭游弋於吾等身後!」
他掃視諸將:「是在此反擊,將身家性命,寄於手中兵戈,還是調頭潰逃,將後背交給魏人?」
然而目光所到之處,包括王常在內,眾人都挪開了眼睛,不敢與劉秀對視。
很顯然,他們並沒有信心,這場江漢之役,漢軍士氣高昂,主要是後勤充足,兵力相對於岑彭又有很大優勢可劉秀稱帝十年了,當漢、魏兵力相仿時,他們基本一仗未勝,更何況第五倫親征,戰將雲集,軍力龐大。
然而卻是最早懷疑的馮異,此刻卻力挺劉秀:「吾以為,就算對上第五倫,此役,亦有勝算!」
馮異說起一樁古老的戰例來:「戰國之時,魏齊爭霸於中原,魏屢派龐涓攻韓、趙,齊國以田忌為將,孫臏為軍師,圍攻魏都大梁,誘得龐涓折返。齊軍此時不戰而退,龐涓追擊,於馬陵中了孫臏埋伏。齊軍萬弩俱發,魏軍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刎。齊因乘勝盡破其軍,虜魏太子申而歸。孫臏以此名顯天下,世傳其兵法。」
這種戰術,就是「圍點打援」,第五倫很愛用,馮異認為,今日也不妨效仿。
「岑彭長坂好比大梁,第五倫則如龐涓之軍,吾等調頭先擊破岑彭,再以勝勢迎戰第五倫。」
王常一直悶聲未言,此刻卻提醒馮異:「馮將軍,傅俊說,第五倫親將十萬大軍南下,魏軍甲兵犀利,對上我久戰疲乏之師,將軍真有必勝把握麼?」
馮異則道:「孫臏有雲,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第五倫就算真有十萬兵,但其急於南下,等從藍口聚奔襲二百里到當陽來,先至者,能有五萬麼?頂多與我兵力相當,而急行軍之疲乏,亦不亞於鏖戰。」
他看向劉秀,又補充了一點:「再者,魏軍巨砲能遠射,弓弩、飛石不能及也,在江陵、在長坂,不論攻防,皆令我軍計無所出。此番陛下誘使岑彭移師於野,其身邊再無巨砲之助。縱第五倫至此,同我軍戰於坦蕩平原,一時半會也難以豎立巨砲,猶失一臂。」
馮異可被配重投石機砸怕了,他找到的應對之法,就是運動起來,充分調動敵人,讓他們離開硬壘,問題不就解決了麼?
一席話下來,漢軍似乎又看到了幾分希望,眾將態度好歹在戰前統一了。
劉秀把軍隊一分為四,賈復已帶著五千兵伏於西北十餘里外,又安排橫野大將軍王常將左軍,他自將中軍,而右軍,則交給了馮異。
銆愯瘽璇達紝鐩墠鏈楄鍚功鏈濂界敤鐨刟pp錛屽挭鍜槄璇伙紝瀹夎鏈鏂扮増銆傘?/
「今日多賴公孫,方使諸將信服。」
劉秀大為欣慰,在將虎符令旗交給馮異時,低聲對他道:「將軍之於國家,義則君臣,恩猶兄弟!」
這句話極重,馮異大驚,正要說話,劉秀卻拍了拍他的手,含笑搖頭,旋即對諸將道:「此役不止決定江漢歸屬,亦是大漢存亡之戰!若勝,功勳之間,朕豈吝剖土封王之賞?」
自劉秀建立「東漢」後,雖然也搞了異姓王,但只封戰死的重要大將,諸如來歙、馬武、劉植等,但這回,他卻鬆了口,做出願與活人共天下的表示來!
因為劉秀深知,這一仗,究竟有多重要,風險又有多大!
儘管馮異幫他說服了眾人,但劉秀,卻依然無法欺騙自己。
他並非不知道,若第五倫大軍抵達,己方無論在人數、形勢、甲兵上,均處於劣勢,漢軍早已踩在陷阱中,而第五倫的繩索越收越緊。
「但這,卻也是朕與第五倫在戰場相遇時,實力最接近的一次!」
第五倫坐擁北國諸州,其富庶繁榮令劉秀垂涎,而他苦心經營十年,江東依然地廣人稀,嶺南交州指望不上,荊州已經殘破,淮南則隨時可能丟掉……這種差距,隨著時間推移,非但沒縮小,反而越來越大,劉秀也發覺了,每次開戰,第五倫總能給他整出點新鮮兵器器械來,諸如高鞍馬鐙、巨砲等,讓漢軍吃大虧。
是被第五倫的運營慢慢壓迫折磨死,還是奮起一搏,用一場勝仗,扭轉劣勢?
劉秀決定選後者!
「朕不能等到第五倫盡取上游,飲馬大江時,才學項羽,唏噓『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倒不如在尚有機會時,一決雌雄。」
……
天色大亮,漢軍才在沒營帳的地上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匆匆集結,而岑彭的兩萬五千軍陣,更是連夜南追,已抵達北方十里開外,也緩緩停住腳步……
當太陽升起,霧氣漸漸散開時,雙方已接近到五里之內,劍拔弩張。
然而岑彭雖抱著赴死決定出戰,卻不代表他會傻乎乎衝上去和漢軍硬拼。
看著身邊面色略有緊張的隨軍郎官,也是岑彭自己的親兒子岑遵,他笑道:
「岑郎官,汝知道,陛下剛起兵時,魏軍最擅長何事麼?」
岑遵一愣,但他們這批郎官,在未央宮可是參加過軍官速成班的,皇帝陛下親編的教材!對大魏戰史耳熟能詳,遂下意識地說道:
「擅長……遇敵不慌不亂,其徐如林,不動如山……」
「哈哈哈,然也,吾今日,當以此來對付劉秀。」岑彭大笑,不過,如林如山,那是書上的場面話,在魏國宿將們私下的調侃里,兩字便足以概括。
「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