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現在輪到你們向官家提問了!(2/2)
現在胡寅看到在場的二三百個儒士都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似乎沒有一個人能答得了「趙楷三問」,也只是苦苦一笑道:「官家所問,的確不容易回答,能夠提出這三問者,已經夠得上當世大儒了,若能解答其一,後世一定會尊為聖人的」
他的話剛說到這裡,忽然就聽見一聲嘆息,於是就順著聲音望去,發現嘆息之人竟是易安居士李清照。
胡寅問:「易安居士因何嘆息?」
李清照道:「我只是在想,儒家獨尊之前,百家爭鳴之時,焚書坑儒之日,儒家先輩們做了什麼?是怎麼傳承聖人之道,是怎麼一步步從百家之中脫穎而出,成為顯學以致獨尊的?儒家先輩們能做到事情,我們這些晚輩,還能做到嗎?我們還知道該怎麼做嗎?」
胡寅點點頭,「易安居士所問,果然不同凡響!」
儒家如今的顯學地位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而在儒家先輩通過傳道和鬥爭,一步步的擴大影響,打擊對手,最後才把「獨尊」的地位給搶到手裡的。
可是在「獨尊」了一千多年後,宋儒們還知道怎麼去搶,怎麼去爭,怎麼在逆境當中發展壯大嗎?
不知道了!
他們已經變成了統治者豢養的寵物了如果說當年的儒者是大灰狼,那麼現在的儒者就是哈士奇。看上去差不多,但是咬人的本事可就差太多了。
隨後胡寅又是一聲苦笑:「我們儒家的獨尊是先賢們一步一步爭鬥出來的,而我們卻只知道唯有讀書高,只知道用《四書五經》做文章,卻不知當年的先輩是怎麼爭到這等地位的實在是愧對先人啊!」
他的這番感慨,很快就引起了耿南仲的共鳴,就聽見這老爺子一聲長嘆:「我等雖然飽讀詩書,也能寫錦繡文章,但是卻忘了先人們的爭鬥之法、傳道之術,以至於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實在愧為儒者啊!」
他這話可真是說到好多人的心坎里去了!
他們不就是有心殺金賊,也有心殺楷賊,但就是無力回天嗎?
在場的東南儒者們一個個都忍不住唉聲嘆氣,但是誰都不敢當著胡寅的面發作,哪怕現在他們還在吳王國的地盤上。
胡寅當然也能聽明白耿南仲話中的深義這老頭也許真的愧對趙桓,也許賊心不死想要挑動這裡的儒者搞對抗。
但是隨他怎麼鬧騰,吳國都無力回天了!
想到這裡,胡寅就擠出一些笑容,對眾人道:「官家三問,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回答得了的,大家可以在去往曲阜的途中慢慢思索現在輪到你們向官家提問了!」
什麼?我們還可以提問?
一群東南儒者都是一愣,他們都給「趙楷三問」給問蒙了,而且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其實只是帶著同樣的一個問題而來的這個問題就是:官家準備給多少高官厚祿收買我呢?
可這樣的問題怎麼說出口呢?我們都是飽讀詩書的道德君子,怎麼能腆著臉要官討賞?
看見底下的儒者人人都不發一言,耿南仲就忍不住開口道:「既然諸位都不說話,那就由老朽來拋磚引玉了。」
胡寅笑道:「耿相公但問無妨官家說了,這次孔林大會,就是要大家說話的。什麼都可以說嘛,而且言者無罪!」
「好,那老夫就問了!」耿南仲道,「今後大宋還有科舉嗎?如果有的話,考什麼?取士多少?這天下到底還有沒有我們這些飽讀聖賢書的士大夫的立足之地?」
這問題的確犀利!
胡寅點點頭,然後招呼身邊的一個使喚人兒上來收了桌子上的韭菜,然後又取出一個捲軸,展開在跟前的矮桌上面,跟著他的一個機宜這時就送上了毛筆和硯台,還幫著磨起了墨。胡寅則提起毛筆,在捲軸上記錄下了耿南仲提出的問題。
記錄完畢之後,他又笑著對眾人道:「下官只是一介翰林,自是無法回答諸位向官家提出的問題所以只能記錄下來,再用六百里加急將諸位的問題送去給官家看,等官家到了孔林,自然會一一作答。」
「有!」馬上就有人站出來提問了,「在下東萊呂本中有一事不明!」
這位原來是呂夷簡的玄孫,呂公著的曾孫,滎陽先生呂希哲的孫子,曾任兵部尚書的道學家呂好問的兒子,有東萊先生之稱的道學儒者呂本中。
「原來是東萊先生,」胡寅笑著沖那人點點頭,「您有什麼想問的?」
呂本中眉頭緊鎖,目光如炬,看著胡寅道:「官家提出問儒家之政、問儒者之心,是不是想棄儒家之學,而改用法家之論,不再用仁,而專用王霸之術嗎?」
胡寅點了點頭,心說:呂本中提出的問題,還真是切中要害,比耿南仲問得更加犀利!現在就看官家如何作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