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三一章 那是一個秋天·羅伯斯庇爾(2/2)
薩洛蒙的表情生動了一些,就好像他現在正站在國民公會裡演講。「為了反對我,反對那些跟我有共同原則的人,他們結成了聯盟。至於說我的生命,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為壓迫人民者留下駭人的遺囑。只有一個事業已近盡頭的人才能毫無顧忌地這樣說,這也就是那嚴峻的真理:你必定要死亡!」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做法。」托尼·斯塔克嘆了口氣,「現在是文明社會。」
「自欺欺人的文明只不過是表象,內里隱藏的邏輯依舊是弱肉強食,這個規則被強者毫無顧忌地施加給了弱者。無論是在這顆行星上,還是在整個宇宙的尺度上都是如此,阿斯加德瀕臨崩潰,從此往後只有弱小的人類獨自面對宇宙。你過去是強者,現在也是強者,所以你看不見弱者如何生存。只要你去阿富汗的平民區走一圈,你就會發現自己錯得多麼厲害,我一直在那裡拯救生命,但卻永遠無法跟上西方軍隊屠殺平民的速度——必須要有人為血腥買單,唯有如此才能震懾強者,為弱者贏得和平。你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基因改造戰士就是從聖戰組織以及駐阿富汗美軍里挑選的適格者,我讓他們繼續活下去,為了贖罪。」
「你應該知道這違背了最基礎的科學倫理。」
「真是諷刺,美國人來對我說生化實驗違背倫理。」薩洛蒙表情十分認真,「讓我給你上一課,填補一下你貧瘠的思想。暴政只是手段,最終目的就是將暴政引向終結,屆時將是我結束使命的時候。你並沒有讓阿富汗變得更好,你以為你關閉了軍工生產部門所留下的利益真空就不會有人填補上嗎?不受控制的資本是一頭惡獸,以人血與靈魂為祭品的惡獸。我在終結自己的權力,而你卻在延續你自己的權力,因為你一直在試圖填飽那隻惡獸。伊森博士的家鄉已經消失了,我在墳墓和聖戰組織里找到了倖存者,在絞肉機和屠宰場裡找到了受害者。」
從托尼·斯塔克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面對薩洛蒙遞來的證據,他幾乎不敢相信平板電腦上的那些照片。「你的罪行從未得到過寬恕,斯塔克,你只不過是在自我感動而已。這張照片……查理·斯賓塞就是代價之一,他只是運氣不好,即便面對他的母親我也會這麼說。如果犧牲他一個人能夠拯救十個人,我會犧牲他;如果能拯救九個人,我會犧牲他……哪怕只能拯救兩個人,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直到有人的生命能與他等價。在整個龐大的整體面前,查理·斯賓塞微不足道,但我仍會銘記他的犧牲,我會記得我的手裡沾了多少血,並且在每次午夜夢回時心如刀絞。」
薩洛蒙沒有留給他喘口氣的機會,但他也沒有繼續指責托尼·斯塔克。他的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某種微不可查的仁慈從他的眼睛裡流淌了出來,四周的氛圍似乎也變得放鬆了一些。
「記得我說過你會有一個女兒嗎?這是真的,萬億條命運線中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你都會有一個叫做摩根的女兒,她還會用美國隊長的盾牌滑雪。去養育自己的孩子吧,我會讓她在末日裡活下來,這是我以自己的名譽向你做出的保證。」他說,「人類會延續,你的血脈也能進入火星鑄造廠學習科學,她會進行你的事業,甚至要更好。不要到戰場上來,我不想讓劍刃沾上朋友的血,如果我到時候面對的是你,我不會手下留情,因為你的生命無法與三十五億人比較。」
「那你呢?」托尼·斯塔克感覺薩洛蒙的身上正在綻放著殉道者的光芒,那是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崇高理想所釋放的熱量與光芒。「你還要繼續下去嗎?」他問道,「你已經預見了自己的結局,不是嗎?」
「吾主?」站在機艙里的戰鬥姐妹猶猶豫豫地問道,「您還好嗎?」
「我留下了仁慈,這就已經足夠了。去拉托維尼亞,我們需要準備下一場戰爭。」薩洛蒙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我們沒有回頭路了,我們必須走下去,無論代價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