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月球戰爭(七十九)(2/2)
即便只是遠遠觀測,嘉穎仍然感覺自己會被泰坦移動肢體掀起的狂風吹走。如果不是皇帝輕輕抓住嘉穎的肩膀,她保準會被這種景象嚇瘋,因為沒有人能夠想像一條山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自己衝來。
「這是什麼?」嘉穎幾乎發狂大叫,「這到底是什麼!」
「神,物質宇宙的神。可即便是物質宇宙的神也會被腐化。不知道你是否了解過生命誕生之初,單細胞生物之間的相互合作?比如線粒體。線粒體原本也是單細胞生物,直到它潛入了我們的祖先並形成了共生關係。」
「線粒體和這東西有什麼關係?」嘉穎幾乎是在叫喊。她所看到的景象並非常人心智所能承受的,她快要被嚇瘋了,她的心智就像是被阿爾卑斯山脈碾過那般支離破碎。若非親眼所見,她根本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這麼龐大的生物。「這是個巨人!」
「這位死去的神身上流淌的血進入了地球生態圈,永遠改變了原始單細胞生物所具備的潛力,同時這也是克里人選擇人類作為基因工程實驗對象的原因。人類所具備的潛力足以讓我們登上銀河之巔,統治萬物,你我的身上都流淌著這位巨人的血。只不過這份饋贈同樣是無法擺脫的詛咒,人類的潛力太過強大,以至於我們與另一個精神維度的聯繫有著超乎尋常的緊密。」
不知什麼時候,嘉穎突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柔軟白皙的地毯上。
當她抬起頭時,就發現自己其實正站在一隻手掌里,而手掌的主人正是將她帶來此地的皇帝。眨眼之間,她就看到皇帝來到了那位機械神祇身旁,與那位黑色神祇並肩而行。大地在她眼下急速划過,森林、湖泊、山脈就如同房屋前草地上的微縮景觀,顯得渺小又不真實,地球的弧線在她眼中展露無餘——這讓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連環畫。那是一種簡筆漫畫,通常是橫向長方形,只有黑白兩色——她想起皇帝說過的話,這個世界是主觀的、唯心的,只要意志力足夠強大,就能夠在這個夢境裡創造任何東西。
「在某些情況下,人類種族將會誕生出靈能者,異人族則是克里人使用基因工程手段試圖挖掘並操縱人類靈能基因的結果,因為在克里人的神話傳說中,它們便是由這位物質宇宙的神祇創造的。」他對嘉穎說道,「想像你是一個巨人,然後站在我身邊。閉上眼睛,發揮你的想像力。」
「你在我的腦子裡?還是在夢境裡?」
「這有什麼區別嗎,嘉穎?」
火堆旁的鼓聲漸漸響起,每一次沉重的敲擊都會伴隨著噴灑的頸動脈血和空氣泄露的嘶嘶聲。鼓聲逐漸變得激昂、密集,動脈血噴灑的速度也逐漸加快,詭異的人聲合奏從畸形扭曲的嗓子裡擠出來,配合著被扔進篝火中各種分不清的內臟肉塊而冒出的濃煙,合聲被推向普通人類的聲帶無法發出的刺耳高頻聲調,令人頭暈目眩,額頭直冒冷汗。
鼓聲戛然而止,篝火中冒出的香甜煙氣被圍繞成圓圈的異人族們吸入肺中又緩緩吐出,令人驚訝的是,每一位品嘗過煙霧的異人族並沒有因為缺氧而暈倒,反而精神振奮。
他們壓低聲音,興奮地交頭接耳。
話題不外乎常年勞作造成的慢性損傷,以及因為基因突變罹患疾病,仿佛看不見盡頭的慢性病折磨受到了緩解,就連原本虛弱疲勞的身體在吸入煙霧後變得無比輕盈,甚至那些被阿提蘭王室徵召入伍、然後又集體叛徒的逃兵,他們身上的傷口也在飲用聖水、吸入煙霧後肉眼可見地痊癒。這些生活在阿提蘭星堡深處、基因變異嚴重的貧民在祭司的呼喊下,將狂熱的目光投向站在高台上的那個戴著王冠的人影,因為那個人為他們這些被遺忘者帶來了救贖,緩解了他們的痛苦,對於這些人來說,馬克西姆斯不亞於永遠晦暗的人生中出現過的最燦爛的光輝,而這個教派做出的承諾似乎也得到了兌現。
「救世主已經降臨!」祭司高聲宣布,「我們將拿起武器創造屬於真神的國度!」
馬克西姆斯雙手舉起一顆頭顱。清洗血跡後,裴麗爾失去血色的臉頰依舊美麗。他舉著頭顱走下高台,將其放入被祭品鮮血浸濕的女祭司身體裡。他配合地將地上的鮮血抹在臉上,然後在永不間斷的和聲中吟唱著古老的詩篇——這種語言誕生於異人族被創造以前。早在克里人誕生之初,這種語言便流傳在古老的克里帝國教派當中,並伴隨著克里帝國對異人族靈能者的教育逐步滲透進這個基因工程種族——馬克西姆斯未曾學習過這種語言,但現在他卻能流暢地用這種語言吟唱複雜的神話詩篇。歌詞讚頌比宇宙還要古老的真神,以及遠古的先知接受「天使」授予的奇蹟,從人群中擢升虔信真神的統治者等事跡。
死者復生,召喚天火,呼風喚雨,改變星辰。
人們歌頌著真神大能,即便他們不理解這些詩篇的意思,但這卻是他們接受過的唯一教育。伴隨著歌聲,馬克西姆斯手中的頭顱逐漸褪去皮肉,顯露出森森白骨,就連裴麗爾經過清洗、赤裸地放進血池的屍體也被逐漸爬上皮肉的血液撕開。似乎是過了一整個世紀,又或者僅僅是幾次呼吸,女祭司存在過的證據就這樣徹底消失了,眾位祭司更加狂熱地率領唱詩班,並且拿著多頭短鞭抽打周圍的信徒,往愈發刺耳的和聲中加入痛苦的慘叫。
馬卡西姆斯下意識伸出手臂。
原本薄薄一層的血液仿佛變成了無盡的深水潭,馬克西姆斯的肩膀也沒入了被血液覆蓋的石板,手臂在粘稠腥臭的液體中撥動,像是在尋找什麼。突然間他站了起來,手中緊緊抓著什麼。祭司們發出歡呼,更加用力地抽打信徒,為那些狂信徒則因為承受痛苦而面露喜悅,他們高唱著「歸來、歸來」,歡欣鼓舞。全身上下被粘稠血液覆蓋,長發緊緊貼在頭皮上的女祭司睜開眼睛,她沒有理睬周圍的噪音,而是用雪白的童孔凝視著馬克西姆斯。
她嘔出一塊結塊的黑血。
「我已歸來。」她轉過身,身上近乎凝固的粘稠血液緩緩滴落,散發著妖艷與暴力完美融合的魅力。「我看到了諸神的真相。」她轉過身,向著信徒們宣布,「你們應當敬拜你們的國王,他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