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雨夜(2/2)
「為什麼?」
「氪星人不會使用羅馬數字Ⅷ。」他指著屏幕上那個太空飛行器畫面說道。那是一個巨大的容器,看起來並不像人造太空飛行器,而是使用某種他不了解的材料科技製造的,即便穿過大氣層也沒有給這個容器帶來嚴重損傷。他開始思考地球上是否有某個科技集團能夠製造出這樣的東西,或許只有在容器打撈上岸進行分析後才能得到。
阿爾弗雷德聳聳肩。「這可真是好消息。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回一趟現場,這次我會帶更多設備。」
「我問的是,你找到他之後要怎麼做,布魯斯少爺。」韋恩莊園管家說道,「你打算把他送進黑門監獄還是阿卡姆瘋人院?」
這個問題扼住了他的喉嚨。
「如果他符合推測的話,那麼說明他需要教育。在我看來他似乎很有決心。」
「他不合適,我會有更好的人選。」布魯斯·韋恩冷漠地打斷管家。他登上蝙蝠車,「我會作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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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把醜陋的刀。
這把刀正插在一個女孩的喉嚨上,她赤身裸體地躺在滿是積水的小巷裡,身上滿是施暴的痕跡。他知道她很快就會死去,湧進肺部的血液會讓她窒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但他仍能做出判斷。她快要死了,就在兩分鐘後,就如他在夢中看到的那樣。所以他拔出插在她喉嚨上的刀,插進那個仍趴在她身上的那個男人的耳朵里,那個男人的身體突然繃直、顫抖,最後死去。就如他預想的那樣,這是神經中樞受損的症狀。他看著女孩逐漸失去生命的眼睛正看著他,稍稍思考了一會,他才把那個男人推開。他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要這樣做,本能告訴他要阻止這件事,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他蹲在女孩身旁,看著她赤裸的身體。
伴隨著他的靠近,他身上腐爛血液的惡臭擠壓著她最後的容身之地。從街道上向這裡蔓延的昏暗光線足以讓他看清所有細節,包括女孩身上所有施暴的痕跡。他天生就懂得人體生物學,他看著她僅僅是因為好奇,除此之外沒有一絲愉悅。溫暖的雨水從高處的屋檐上下墜,砸在他的頭上、順著漆黑的長髮往下滴落,同時也在緩慢洗去女孩身上的血跡,慘白傷口暴露在空氣里,他能看到捲曲皮膚傷口下粉紅色的肌肉組織。她在顫抖,過量失血剝奪了所有力氣,她再也無法咳出肺里的血了。她弓著腰,雙眼緊盯著他的臉。女孩看著他黑夜般的瞳孔,視線逐漸渙散臉上卻浮出笑容,像是看到了什麼美麗到極致、能讓她忘卻痛苦的東西。
很顯然,她認出他了,即便她從未見過遊魂。
她死了,就和他走進這條小巷前看到的那樣。他無趣地挪開視線,沒有感受到內心深處存在任何憐憫,她已經死了,只是一塊正在腐爛的肉。他拔出那把刀,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頭顱,這顆頭顱原本的主人名叫亨特。遊魂對此感到遺憾,時間太過緊張,他沒法在這顆頭顱的主人的身體上造成更多可怕的傷口。
他知道自己需要這把刀,正如他知道如何取出子彈。
嵌進背部的子彈不會影響接下來的行動,槍傷已經癒合,奇蹟般合攏的皮膚和肌肉將子彈包裹在傷口裡,但傷口裡的織物碎片引起的炎症反應令傷口微微發熱。這是他的身體在持續對抗感染——他披在身上的東西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披風。這是他從自己遇到的第一位暴徒的屍體上剝下衣物。他並不感到寒冷,也不是為了遮掩身體,只是為了避免自己慘白的膚色在黑夜裡太過醒目——如果要面對更高強度的行動,這枚子彈就會在運動中造成阻礙。中彈這件事對遊魂來說並不少見,每一次行動都面臨著風險,儘管他知道槍械的運作原理,知道子彈的飛行速度和腳下這顆行星的自轉對子彈飛行軌跡施加的影響,能從空氣中品嘗出擊發藥和發射藥的成分,但每一次行動他所面對的不只有一個敵人,也不只有一把槍。有時候他不得不對人類生命力的頑強表達讚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在被拽出腸子以後還能開槍。
他必須取出身體裡的子彈,只有這樣他才能更好地殺人。
現在,他必須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
遊魂放任自己的思想浮起、升到半空,諸多幻像如同海浪裹挾的鏡子碎片拍打在可能性的沙灘上。太多了,這些都是干擾,他只能從中找出能夠成為現實的一種。正如他知道自己能夠輕易理解其他人無法理解的事物本質,他知道自己能看到未來的許多可能性。他的身體不自然地微微顫抖,脊背上的子彈散播的痛苦沿著脊椎向上躥升。遊魂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這裡很快就會被發現,一直追蹤他的人很快就會到來。他看到一個戴著眼鏡、臉上因為過度勞累布滿皺紋的短髮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夾克,那件衣服上印著四個巨大的字母;另一個男人仿佛最深沉的陰影般緊貼著牆壁,塑造成蝙蝠的面罩下露出的嘴唇緊緊地抿著,其他人似乎無法看見他。
那個陰影般的男人讓他有些不安。
這座城市被詛咒了,當遊魂從海底爬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座城市裡惡毒的空氣和有毒的水流都充斥著犯罪,腐敗與黑暗深入每一塊土壤,每一處沒有被照亮的地方都在發生著犯罪,每一起黑暗中謀殺都在餵養著這頭名為城市的罪惡。但那個陰影里的男人,將自己浸泡在這座城市的罪孽里無法自拔。
起初他只是簡單地殺死罪犯。
但沒有什麼用,他們瘋了似的追捕他,然後他開始殺人。隨著屍體越來越多,他發現暴徒們開始感到恐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向自己的同類施加暴力,但當這個他施加的暴力越過某條界限之後,暴徒們就開始產生恐懼。後來遊魂意識到這座城市裡,有個人正在做和他幾乎一樣的事。他從被人遺棄的宣傳紙(報紙)、暴徒之間的交談和住戶家裡的視頻傳輸設備了解到這個人真的存在,而不是某種街頭傳說——他僅僅用了這個行星的幾個標準天就完全掌握了三種語言——遊魂咧開嘴,朝著那個夢魘般的男人未來將會站立的地方笑了笑。
遊魂知道,那個男人能看到。
現在他還有一些時間,足夠他用在牆壁上磨得鋒利的骯髒指甲在暴徒的屍體上鐫刻標記。這個標記代表他,代表恐懼,其他暴徒看到這個標記就會知道,他來過這裡。那個男人需要知道他來過這裡,他要把恐懼鐫刻進每一位意圖犯罪的暴徒的腦子裡。
我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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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下班了。我這樣的老傢伙需要充足的休息,畢竟我可沒有潘尼沃斯那麼充沛的精力。」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疲憊地眨著眼睛,放下手上的處方藥。這間診所里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些處方藥,有不少昏了頭的癮君子會不顧一切來搶奪它們,所以她只能把這些藥品藏進柜子里。「這個夜晚太漫長了,不是嗎?」
「你不應該出去行醫。」
「得了吧,我知道你想要什麼。」醫生長嘆一聲,「不行,我不會這麼做。」
「那個兇手受傷了,可能是背部。他會尋求幫助。」
「我的答案還是一樣。」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診所醫師的白色長袍下擺沾滿了黑灰色的髒水和凝固的血跡。「如果他向我尋求幫助,我就會提供幫助。想想來我這裡的都是什麼人吧,罪犯、癮君子、無家可歸者,如果我把他們出現的消息提供給其他人——無論是哥譚警局還是你,對於他們來說都一樣——他們就不會來診所了,這會害死他們的。他們可沒法去醫院治療槍傷,也沒有錢去支付醫院的帳單。更何況那還是個孩子,他需要的是教育和幫助。」
布魯斯·韋恩跳下窗戶,用沉默作為回答。
「我不是傻子,我見過很多謀殺現場,而且我還看過《血字的研究》,福爾摩斯通過牆壁上的血字推斷兇手的身高和身體狀態。多麼經典的故事,適合睡前閱讀。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我應該好好休息了。」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笑了起來,「另外,我很感謝你提供的處方藥,藥房可不願意給我這個被吊銷行醫執照的傢伙提供藥品,每一片阿片類藥物我都需要花費十幾倍的價錢。」
「阿爾弗雷德推測,兇手可能來自人造太空飛行器,就是掉進哥譚附近海域的那個衛星。他可能是個人造物,萊絲莉。他很危險,我還不清楚同類型的人造物有幾個。」
「對於任何人來說,一把裝滿子彈的槍或者一把匕首也很危險,你扔出去的蝙蝠飛鏢也很危險。我見過被你打斷手臂、打破腦袋的人,特別罪案處有時候會邀請我去進行現場急救,因為這花不了多少錢。」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沒好氣地揮手,像是要把房間裡最濃郁的陰影趕出去,「這裡是東區,東區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會為你提供任何信息,布魯斯,你找錯人了。」
「他再次犯案了,就在附近。」布魯斯·韋恩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他表情冷漠地站在那裡,「他殺死了一名強姦犯。我已經通知戈登了,他很快就會派人來這裡。」
「格雷森還沒有你這麼高的時候,你的崇拜者就是這麼做的。我不會說亨特是完全無辜的,他還在假釋的時候就在進行暴力犯罪了,我也不敢肯定他們沒有殺過人。這裡有很多罪犯,似乎有人想要讓罪犯得到應有的結局。」
「那個兇手不是我的模仿者,萊斯莉。」
「你在用你的方式保護哥譚,他用他的方式保護東區,為什麼你要對他有偏見?至少從今以後,女孩不用擔心半夜走在東區的街道上會遭到攻擊,不是嗎?我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數人。我不介意為那些人提供幫助,但我不認為罪犯的生命比無辜者更高貴。」
布魯斯·韋恩第一次感受到了不耐煩。
「不,這不一樣。」
「那麼你為什麼不告訴他應該怎麼做呢?」
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露出狡黠的笑容。直到這一刻,布魯斯·韋恩才發現自己落入了醫生的陷阱。她很熟練,正如很多年前她接受阿爾弗雷德的邀請,把韋恩莊園某個失去雙親的孩子拽出糟糕的情緒。
「他可能是某個變態高科技富豪製造的產品,沒有接受過教育只憑本能行動,如同遊蕩在街道上野獸。如果你想改變他,那就教育他,而不是把他扔給哥譚警局。芭芭拉是個好孩子,但我認為詹姆斯·戈登並不擅長家庭教育,你對此也深有體會。我沒能做到你父母應該對你的教育,但我希望你能提供給另一個你應有的東西——至少你能告訴他,抓到罪犯可以丟給警察局。我懷疑他是否和其他東區人一樣,完全不知道哥譚警局是什麼東西。如果你找到他,最好第一時間把他帶過來。正如你說的那樣,他受傷了,需要幫助。」
醫生得意地打了個哈欠。
「不過我需要提醒你,你在勸誡一個孩子不要以身犯險對抗犯罪這件事上沒有多少經驗,布魯斯。我相信在這方面,我和戈登同樣糟糕。你應該尋求另一個人的幫助,你知道我指的是誰。除了你的自尊,不會其他東西受到傷害。」
布魯斯·韋恩表情凝重地走出診所。
他沒有告訴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那個名叫遊魂的殺手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天真,那是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殺戮機器。他在犯罪現場找到了一段監控視頻。他發現遊魂看著女孩死去,沒有採取任何施救的舉措,沒有流露任何表情,仿佛遊魂並非一個人類,而是某種機械。只有在遊魂殺死暴徒的那一刻,他才能感受到遊魂臉上發自內心的病態愉悅。緊接著他發現遊魂朝著某個方向露出微笑。
那裡什麼也沒有。
直到查看了所有監控錄像,布魯斯·韋恩才發現遊魂面朝的方向就是自己抵達案發現場時的位置。這個發現令他毛骨悚然,他開始懷疑遊魂除了敏銳的直覺、超常的學習能力和異常的偵查技巧以外,還擁有其他不為人知的能力。這並不奇怪,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人擁有其他人無法擁有的力量。他發現遊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進步,而且遊魂也發現了他的追蹤。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失敗,他不認為自己能在短時間內再次找到遊魂。
無論如何,追蹤不會停止。
只有逮捕遊魂,他才能知道是哪個人或者組織創造出遊魂這樣的生物武器,弄清楚類似的生物武器到底有多少個。在這方面,他唯一知道的可能只有遊魂的編號,羅馬數字8。他懷疑某個他不了解的高科技罪犯正在將手伸向哥譚,編號8的個體可能是一次意外的信息泄露。連續四個月的追蹤已經讓他推測出遊魂的活動範圍,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逮住他。哥譚里的其他罪犯不會保持這麼長時間的安靜,除非遊魂正在調查他,通過法爾科內家族和企鵝人,除了兩位當事人,整個哥譚的罪犯都樂見其成——他們期望他找到遊魂——布魯斯·韋恩知道原因。遊魂如同一頭嗜血的幼獸,毫無顧忌地打破哥譚地下世界的潛規則,一次次升級的虐殺只會讓法爾科內家族陷入瘋狂。
法爾科內家族那一次販賣武器的贓款裝在一個手提箱裡,一天之後那個手提箱被東區某個與這件事毫無關係的家庭撿回了家。他不能確定這是遊魂的一次羅賓漢行為,還是毫無意義的巧合。他不知道遊魂為什麼不使用那些錢,這又是一個疑點,他至今都沒有找到遊魂的據點或者任何生活痕跡。一個生物總是要休息和進食。他寧願相信自己遺漏了遊魂的秘密據點,也不相信遊魂是個例外。
布魯斯·韋恩帶著疑問離開了,今晚的工作還有很多。
他把蝙蝠車停在了犯罪巷,那裡距離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的診所並不遠。當他靠近時就聽見了奇怪的金屬摩擦聲和喘息聲。一整晚的高強度調查令他神經緊張。他立刻躲到一旁,從腰帶上拔出一枚蝙蝠鏢,悄無聲息地靠近蝙蝠車。緊接著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蝙蝠車旁邊有一個穿著深紅色衛衣的矮小身影正在努力轉動手裡的扳手,蝙蝠車的兩個前輪躺在一邊,始作俑者完全沒有覺察到他的到來。
一個男孩頂著張骯髒的臉從蝙蝠車後面冒了出來。
他關注過這個孩子,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曾經照顧過他。他知道這個男孩的名字,知道男孩無可救藥的無賴父親死在了監獄裡,在那之前,他送給了那個無賴毒販一個蝙蝠烙印。男孩的母親是個曾經有著美好人生、如今自甘墮落的癮君子,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曾經為她提供了很多次納洛酮來挽救她因為吸毒過量而差點失去的生命,而這個男孩,不止一次偷竊過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醫生的處方藥。
布魯斯·韋恩默默收起蝙蝠鏢。
「咳咳。」他故意發出一些聲音,惡作劇般地看著男孩臉上驚恐的表情。他故意表現出冷漠與嚴肅的表情。他曾經用這樣的表情嚇走了許多小混混,避免不必要的戰鬥。「你很清楚那是輛蝙蝠車,對嗎?」
「嘖。」男孩迅速站了起來,像是一名鬥士直面他。「你很清楚自己把車停在犯罪巷,對嗎?」布魯斯·韋恩能看出男孩偽裝面具下的恐懼。男孩很想逃跑,但某種他很熟悉的東西讓男孩站在這裡,攥緊扳手朝他揮動。這是個正常的男孩,不是機械般的冷漠殺人狂。再次感受到熟悉的世界和正常的人讓他非常欣慰,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
他拽起男孩的衣領。後者雙腳懸空,卻仍用不服輸的目光瞪著他。
「讓我再問你一次。」他說,「你餓嗎?」
萊絲莉·湯普金斯醫生說得沒錯,這個夜晚的確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