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一章 真正的神祇(2/2)
「那只是學生時期的荒唐事,沒有必要記這麼久吧,米勒大師。我只不過是從你的柜子里偷了一瓶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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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約定時間了,伊南娜。」
「再等等!」
薩洛蒙站在房間門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禁衛統領康斯坦丁有些驚訝地看向自己的主人。在皇帝身上極少出現情緒化的舉動,如今面對伊南娜的時候卻像是與魔女相處時擁有了表情,禁衛統領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這是皇帝的私人事務,禁衛修會雖然有權提出建議,但每一位禁衛軍都認為沒有必要對此發表什麼意見。
「我們要遲到了。」皇帝提醒道,「沒有人能在面對阿戈摩托的時候遲到。」
「我們要通過傳送門而不是馬車,不是嗎?」伊南娜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阿戈摩托是個需要嚴肅對待的人,他可比那些荒野諸神強大得多。」
「我相信阿戈摩托不會在意這種事。這是他最後一次使用肉身漫遊宇宙了,我需要和他討論接下來的工作。這很重要,如果你有興趣,你會知道很多秘密。」
「所以我才需要精緻的眼妝。你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
伊南娜穿著皇帝命令專業織工為她縫紉的精緻禮服,還把可以當做禮器的珠寶首飾全都戴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黃金和寶石包裹起來的神像——這個時代的服裝風格將延續到羅馬時期,伊南娜穿著的帕拉裙是最標準的貴婦裝——皇帝毫不懷疑她走到陽光下會變成一團閃耀著火彩、反射出許多光柱的光球,如果沒有那件獅皮披風的話,她會傷害到許多埃利都無辜居民的視網膜。
「你的眼妝與上一次還是有些區別的。你需要我用雷射標尺進行測量嗎?」
「真是貼心,親愛的。」伊南娜沒好氣地叉著腰,「你怎麼還穿著這件法袍。我不是說你的法袍不夠好,但你應該穿上你的戰甲,帶上你的武器,這才能表明你的戰爭權能。我們要面對的可是一位真正的古神,誰知道他會不會殺了我們!」
「我相信阿戈摩托不會在意我的穿著問題。」眼見伊南娜還在自己面前展示珠寶首飾和隨身攜帶的武器,皇帝只能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和他談談這個世界將要面臨的問題,我相信他不會想要我們的命。事實上,我完全可以肯定這一點。」
皇帝摩擦著手指上那一枚天藍色的寶石戒指。
這枚天元首戒,代表的就是阿戈摩托。
要求伊南娜穿上衣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皇帝至少為其花費了將近二十年時間。在此之前,因為悶熱潮濕的氣候和尚未演變的道德觀念,埃利都女性的服裝都相當寬鬆,其中不少較為貧困的村莊,婦女都選擇裸露上半身。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受肉的伊南娜接受著同樣的觀念,如果不是二十幾年前皇帝特別要求的話,她在每周接待埃利都婦女和女性祭司的時候只會選擇穿著亞麻裙子和獅皮披風。
隨著生產力進步與貿易路線的拓展,現在伊南娜有了更多款式的服裝可以選擇,但在她的觀念中,裸露身體仍然是一件極其神聖的事。當她將要面對的是人類這個物種最古老的薩滿的時候,她認為這是與聖婚同樣神聖的事。每個夜晚,她要求與皇帝舉行結合的聖婚以保佑大地繁榮的時候,她都會保證自己身上除了黃金首飾以外什麼也沒有。對於文明初期的人類來說,繁衍不是為了滿足情慾而是為了增加人口,後世人類的道德觀念在此時並不適用。
她代表的是生育與繁殖,縱慾是她的天性,是可以稱讚的美德。
至少在四千年後,在人類文明發展、荒野諸神凋零以及人類對宗教的需求演變的共同作用下,需求完美無瑕、俯瞰所有人性弱點、毫無道德瑕疵的人類制度的王權才能拒絕伊南娜代表的原始神權。皇帝從來沒有告訴過伊南娜這些未來的變化,因為這與他們將要面對的生物無關。
阿戈摩托。
這個名字已經演變為一種稱謂,即便是再狂躁的靈魂,在發出這幾個音節的時候都會變得謹慎和小心。對於荒野神祇來說,阿戈摩托擁有的力量和不朽的靈魂更像是一位神祇而非人類,儘管阿戈摩托一再宣稱自己是人類,但許多荒野諸神都將阿戈摩托看做自己的同類。就如同伊南娜看待皇帝時那樣,伊南娜也不例外,在她看來皇帝是荒野諸神的一員,阿戈摩托同樣也是。這在某種意義上,伊南娜是正確的——阿戈摩托仍然是星球孕育的第一批古神奧殊圖與來自另一個星球、同樣身為古神的霍格斯共同創造的靈體,這個靈體在百萬年以前的地球上以人類的身軀受肉,並以阿戈摩托的名字受肉——擁有人類的身體並不意味著成為人類,這是伊南娜不斷向皇帝重複的理念,儘管皇帝認為,來自內心的選擇相比人類的身體更能界定人類的身份,他相信阿戈摩托擁有同樣的想法。
現在阿戈摩托快死了。
他的靈魂是不朽的,肉體卻無法承載這份不朽的力量。
「這是我們第二次,在物理意義上面對面。」
在皇帝面前,這個乾癟消瘦、穿著破爛深紅色法袍的老薩滿正盤著腿坐在地上,身上的灰塵幾乎將他與這個位於冰冷山脈上的洞穴融為一體。這個山洞裡看不到多少生活的痕跡,從洞口湧進來的白雪毫不客氣地將地上看似是陶鍋的器具掩埋起來。這裡的氣溫非常低,遠比未來皇帝在這裡生活的時候還要低,除了水熊蟲,沒有任何自然生物能在這裡生存。一直生活在潮濕溫暖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伊南娜顯然不知道如何在這樣的環境裡保持體溫,她只能用力裹緊身上的獅皮披風,任由灌進洞穴的寒風把她脖子上的黃金青金石項鍊吹得叮噹響。
「當奧丁那個白痴打算帶著被靈能推動演化的人類離開這顆星球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誰了,孩子。我很高興看到自己的計劃能夠成功,至少比那個蠢貨包爾的兒子好得多。告訴我,他們的結果怎麼樣了。」
「正在面臨滅亡。毫無疑問,包爾和奧丁對抗外維度的嘗試失敗了,阿斯加德無法擺脫既定的命運,諸神黃昏只是一場外維度收割靈魂的盛宴。」
皇帝並沒有回答,真正開口說話的是一道身處洞穴的單薄幽靈。
「老師。」皇帝低下頭,笑著說道,「我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您。」
「你將要在這裡解開最大的疑問。」至尊法師站在阿戈摩託身旁,「這顆星球不願告訴你的秘密,阿戈摩托會告訴你。」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才是這個時代的至尊法師。」
「在你面前的,是我的學生。我養育了他,看著他學會走路與閱讀,看著他穿戴盔甲、拿起武器,用劍與智慧對抗我們的永恆大敵。所以在他面前,我才是至尊法師。」古一面帶微笑,毫不客氣地說道,「據我所知,他並不是你最初的計劃。你、奧殊圖和霍格斯最初的計劃失敗了,你們將成為維山帝。你們並沒有能力阻止外維度侵吞物質位面,拋棄肉身、用所有力量支持他,才是你們唯一選擇。他早已知曉自己的使命,你必須向他解釋這顆星球是如何孕育他的,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你的計劃走上正軌。」
阿戈摩托並沒有因為古一的無禮感到生氣,畢竟成為維山帝是註定的結果。
「你確定要與你的配偶分享這個秘密嗎?」他看著皇帝,「這個秘密,只有未來的維山帝、歷任至尊法師和這個星球的意識知道。這是這個宇宙最偉大的賭局,籌碼是這個宇宙中所有的靈魂和這個物質位面的每一個微觀粒子,如果計劃失敗,那麼這個宇宙將什麼也不會留下。」
「我帶著她來到這裡。」皇帝伸出手將伊南娜拉到自己面前。天堂的女王、性與戰爭的女神興奮得渾身顫抖,「我與她的靈魂將以命運為繩捆綁在一起,我的計劃無法脫離她。」
「我能猜到你的救世之願是什麼,孩子。」阿戈摩托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掌心緊握的那枚冰冷小石塊給他帶來無數擦傷後又癒合的粗糙傷疤,「我要糾正你的一些觀念,以及你的老師一直以來的誤解。這顆星球並不是你真正意義上的母親——孕育,這個詞不太準確,這顆星球只是在為你提供營養而已。我手上這枚石頭,其中的一顆原子將在千萬年後成為血肉的一部分——你曾經以為構成你靈魂的東西,那些生而知之的知識,不是組成你的一部分。那只是構成靈魂養料,是一份祭品,知識只不過是副產物。」
「祭品?」皇帝有某種預感,他不會喜歡接下來的答案。
「祭品只會獻祭給神。真正的神,不是這顆星球孕育的古神,不是自然之靈的屍體上衍生出的荒野諸神。我相信來自深淵的惡靈向你重複過一個詞,第七王座。那是屬於你的王座,那麼你是怎麼被拉下王座的,薩洛蒙?」阿戈摩托笑著說道,「我快要死了,你認為我在拋棄肉身之前,要怎麼才能永遠消除這個宇宙將要面臨的敵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