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審題(三)——字,美人,幽窗(2/2)
某些避嫌原因。
分發給每一位改卷先生的試卷,只會標註考號,並不標註具體姓名。
然而除非讓書童謄抄一份複製卷,否則這難不倒『見字如面』的朱幽容。
畢竟書藝考的就是書法,讓書童謄抄一遍給人改,明顯很扯淡。
朱幽容面色平淡,翻閱起了壬字號考場的三十餘份試卷。
這一次的書藝考試難度很大。
並不是因為她那幾日脾氣不好。
「難些好啊,最好他們都不太會寫,只有你……」想起剛剛率性堂內學子回答的女先生低聲一句,忽然唇齒又一頓,「找到了。」
她從手上這厚厚一疊試卷中,單獨抽出一份字跡萬分熟悉的卷子,隨意掃了眼考號。
然後她看也沒看,直接抽出硃筆,在卷頂空白處批紅。
一個亮眼的分數出現:
拾。
除了兩門大藝外的五門小藝,滿分就是十分。
朱幽容擱下筆,這才拿起這張欽點的滿分卷,開始漫不經心的閱覽起來。
是他的字的話,在她這兒滿分肯定是無疑的了。
至於他寫的是什麼,其實也不怎麼重要,走個過場而已,只要提到了「窗」即可,點題並不難。
然而,下一秒。
低頭覽卷的朱幽容動作停頓。
眼睛似是被某種事物牢牢抓住,一刻也無法挪開。
書桌前,某個女先生保持低頭的姿勢很久很久。
屋內,只有窗外綠葉舞動的莎莎聲。
朱幽容緩緩抬起頭,朝窗戶那兒,呆看了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拿著那個壞傢伙的試卷,走到窗戶前,低頭看了看他的字,又抬頭看了看窗茂盛的綠葉。
「混蛋,讓你寫你的窗,你寫我的幹什麼……」
此時,窗外有清風徐來,枝頭的綠葉齊齊顫動。
有風入窗,將窗前靜立的女先生手中的考卷翻開了一角,赫然露出了一片神采飛揚的墨跡:
林麓書院東籬小築,有長林可風,有空庭可月,余讀書其中,撲面臨頭,受用一綠,幽窗開卷,字俱碧鮮。
朱幽容倚著窗戶,看著窗外滿眼的綠景。
有些怔神。
她聽玄機說過,他住的那間東籬小築,書房的窗外正對著一片種黃瓜等蔬果的田地,哪裡有『長林可風』,哪裡有『撲面臨頭』與『受用一綠』……
這位書院內外聞名遐邇的蘭花女先生兩手將趙戎的字捂在心口,歪頭低吟:「……余讀書其中,撲面臨頭,受用一綠,幽窗開卷,字俱碧鮮……」
我坐在書軒內讀書寫字,撲面而來,滿眼的全是翠綠色,推開幽窗,打開書卷,所有的字體,全是青碧鮮綠的顏色……
倚窗捂胸的女子怔怔。
那一日他誤入花圃,在這扇窗外撞見了屋內未束冠裹胸就伏案寫字的她時,看見的就是這樣詩意高雅的一幕嗎……並不是她之前誤解想歪的那樣,眼睛不老實。
原來他並沒有忘記這些事情,也沒有忘記後來互為知己在窗前經常寫字的快樂時光。
他依舊牢記著這扇『受用一綠『的幽窗。
在人前一向淡雅嫻靜的女先生,破天荒的低頭紅臉。
「所以……這傢伙寫這些給我是要幹嘛。」
女先生臉蛋微微泛霞。
過了良久。
朱幽容收斂起淺笑容態,轉身回到書桌前,平靜的將尚未批改的考卷全部收起,仔細整了整衣冠顏容,大步出門了。
她決定今日不在書房審卷了,去靜塵堂與其他先生們一起審卷。
忽然覺得孟正君某句話意思說得不錯,有時候合群,搞好同事關係還是很有必要。
「他哪裡笨了?只是這次準備不足,心神精力又全耗費在大離事物和那幾位妹妹身上了,沒有考好,情有可原……沒事的,以後能有所改進、日將月就即可。話說負責率性堂其他幾門藝學的,是哪些人來著,得去認識認識,回頭讓他們照顧一下子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