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女子雪幼、夢裡聽琴、金戈入夢(2/2)
李雪幼離范玉樹最近,踢了踢他的小腿。
范玉樹挪了挪腳,咂巴了下嘴,還是閉著眼,似乎毫無影響,只是下一秒,他求生欲很強的猛的睜眼,旋即便看見此刻場上的寂靜情景。
剎那間,范玉樹表情一收,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表情嚴肅,緊皺著眉,眼睛直直的盯著古琴,一副認真的模樣。
很快,范玉樹餘光瞟見面無表情的思先生……從他桌前經過了,與他一同的還有魚懷瑾,只是後者皺眉看了他一眼。
范玉樹沒有在意,微微鬆口氣,可是氣還沒松完,他忽的一怔,不是捉我的?
范玉樹倏忽轉頭。
思無邪一路上腳步不停,也忽略了裝正經的范玉樹,他表情平靜來到了趙戎的桌前,才緩緩停步。
思無邪的眼睛依舊空洞無神,卻微垂著頭,正對趙戎,似乎是在注視著他,面色看不出喜怒,一語不發。
課堂上的氣氛因為這個目盲男子的沉默,更加寧靜了。
跟來的魚懷瑾仔細端詳了眼依舊沉睡不醒的趙戎面色,她微微眯眼,突然開口,「先生,趙兄他往日從未睡過的,今日可能是昨夜……」
「我聽到了。」思無邪終於開口,打斷了魚懷瑾的解釋。
他微微側頭,似乎是在傾聽著什麼,可是此時的空地上,除了呼嘯而過的風聲葉聲,就是眾學子的輕微呼吸聲。
眾人並未聽到其他任何聲響。
思無邪依舊面無表情,靜立了片刻,似乎在聽著什麼。
突然,他轉身走到了李雪幼身前,從她手上接過了一件天鵝絨毯子,又走回到趙戎身旁,雙手一探,將毯子蓋在了趙戎身上,還幫他牽了牽,防止掉落。
隨後思無邪不再逗留,轉身折返回講課台,魚懷瑾扭身跟著。
趙戎微垂著首,一隻手握拳抵著額頭,依舊熟睡,只是……更暖和了些。
全場一片寂靜。
不少準備看熱鬧的學子們面面相覷。
隨後便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繼續上課。
吳佩良瞪大眼睛,看了看扯了扯毯子轉而趴著睡睡的更舒服了些的趙戎,又轉頭看了看思先生的背影。
他深呼吸一口氣,咬牙低頭,繼續彈琴。
思先生這哪裡是脾氣好?是壓根就是沒有脾氣!
很快,清晨的琴藝課繼續開始。
似乎已經過去。
思先生的琴聲繼續響起,眾學子和弦響應著。
只是在一些辨音天生靈敏的學子耳中,思先生的琴聲似乎有了點不一樣,或是高昂或是低沉,而若要說與之前相比,具體是何種不一樣,卻又很難說出個理所然來。
空地最前排,魚懷瑾聽著思無邪的琴聲,眼皮微抬。
趙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起初是一片黑暗中,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琴聲。
旋即,在琴聲之中黑暗散去,他看見了鐵馬金戈。
這是一個大爭之世,數百王朝在大地上林立。
他從天空俯視而下,兵戈樹立如海。
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緩緩撞擊。
馬蹄聲驟起。
百國亂戰。
屍骸蔽野,血流成河……
而最初的那奇怪琴聲,由開始的微不可聽,到後來的低沉婉轉,再到最後的慷慨高昂。
趙戎眼睛陡睜!
原本彎著的腰猛然直起。
毛毯從他肩頭滑落,趙戎伸手一接。
他呼吸急促,緩了緩神,環視左右,發現自己正在江畔的空地上,睡前的記憶漸漸如潮水般湧來。
「子瑜,沒事吧?」范玉樹瞧了瞧趙戎的臉色,關切道。
趙戎搖頭,他忽然伸手摸臉,自覺的臉頰滾燙無比。
「你現在的臉色紅了不少,剛剛早上蒼白的,和鬼一樣。」范玉樹隨口道了句,便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收拾起古琴。
趙戎緩緩換著氣,感覺身子有些奇怪,只是一時之間還有些懵,他隨口道:「現在什麼時辰?我睡了多久?」
范玉樹看了他眼,「樂藝課不久前下課了,思先生剛剛才走呢,哦,對了,剛剛魚懷瑾說,咱們繼續留在這裡,不用再費神換地方了,等會朱先生會直接來這兒上課。」
趙戎凝眉,瞧了眼手上的毛毯,張了張嘴,只是下一刻,他身子一頓。
終於感受到是那裡不同了。
趙戎眼睛一睜,內視經脈,只見原先消散的絲毫不剩的先天元氣,此刻在經脈之中流轉不息,自行運轉著小周天。
他心神一轉,運轉,先天元氣驟急,體內宛若溪流河道的經脈之中,赤色小蛇再現,此刻的精氣神竟是與之前未衝擊「帶脈」時一樣,只是不再狂暴而已,卻也恢復如初。
如今,他體內奇經八脈,已經有四條奇脈貫通,剩下四脈中,帶脈因為靈氣反噬的原因,依舊堵塞著,可卻也沒有最初那麼嚴重。
趙戎驚訝的發現他的狀態體魄奇異的恢復如初。
他微微皺眉,是不是剛剛那個夾雜古怪琴聲的夢?
范玉樹收起了古琴,取出了筆墨紙硯擺在桌上,隨後轉頭,看見身旁好友捏著毯子皺眉發呆,他朝著一旁努了努嘴,「喏,是雪幼兄的毯子。」
趙戎回過神來,重重吐了口氣,他點了點,先是低頭拍了拍毯子上的灰,然後整整齊齊的折好,這才起身,走到了李雪幼的身旁。
「多謝李兄,在下課上睡覺,獻醜了。」
「嗯嗯。」李雪幼也正在桌案上鋪著宣紙擺放硯台,垂著頭沒有第一時間看趙戎,她伸手接過趙戎遞來的毯子,聽到他開口道謝,連忙點頭應著,不過旋即又搗蒜似的搖頭,「不醜的不醜的,困了就睡,很正常的……」
李雪幼頓了頓,抬頭看了眼趙戎,唇角輕彎,語氣認真道:「不過,趙兄下次要注意安排下時間,勿要再在思先生的課上瞌睡了。」
趙戎一笑,點頭,「這是自然。」
瞧見他的燦爛笑容,李雪幼偏開了目光,繼續做著手上的事。
趙戎見狀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又看了一眼李雪幼收起的毯子,欲言又止。
正在這時,李雪幼頭不轉的開口,輕柔的嗓音傳來,「這是思先生給你蓋上的。」
趙戎一怔,眉頭忽松,轉身看去。
空地後方的楓林小道上,思先生背著琴的背影隱隱約約,依稀可見,慢慢漸失漸無。
趙戎眺望了會兒,若有所思。
「喂,你是叫趙子瑜吧?」
身後一道大大咧咧的嗓門傳來。
趙戎回神,眉頭一挑,邊回頭邊道:「是的,蕭兄,在下趙戎,字子瑜。」
蕭紅魚正在隨手翻著一本字帖,她身前的書桌上還有堆成小山的數十本,皆是蕭紅魚家鄉王朝最頂尖的書法家所寫的真跡字帖,是她父皇看見她在家書里提了一嘴後,不久前派人千里迢迢送到山上來的。
蕭紅魚低頭瞧著,隨口道:「小雪幼給你送毯子遮寒,你就光一聲謝謝啊。」
趙戎聽出了她的意思,轉頭看了看正在鋪紙準備寫字的李雪幼。
後者聞言,連忙擺手,「不用的,趙兄別聽紅魚胡說。」
蕭紅魚沒有說話。
趙戎想了想,對李雪幼認真道:「李兄,在下也學過些書法,要不獻一獻醜?你寫些字來,在下給你看看。」
蕭紅魚一邊聽著趙戎的話語,一邊翻著手上這本所謂冠絕一朝的字帖奇珍,撇了撇嘴,也不知是對這字帖還是對人。
她將手中在山下價值連城的字帖往桌上一丟,剛想點頭,就被李雪幼一拉。
「紅魚,別鬧。」
蕭紅魚見狀,鬆了松肩,「行吧,你開心就好,趙兄,在下冒昧了。」
李雪幼沖趙戎一笑。
趙戎見狀沖她抱歉,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