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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只是喜歡,僅此而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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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君子,則是隨身佩戴更加高貴講究的玉玦,這是身份象徵,並且與道家君子的道經紫氣一樣,每一塊君子玉玦皆是來歷不俗,小小的一枚,卻是中洲文廟精挑細琢的儒之重器。

其上皆刻著一句獨一無二的儒經箴言。

但是玄黃界儒家歷史悠久,現如今大多數君子被授予的都是傳承有序的舊時古玉,被一位位古之君子貼身攜帶過,代代傳承。

嶄新玉玦則是已經極少了。

不過一位萬年難得的儒家女君子,倒也是配得上一塊新玉與一句新的箴言,意義不小。

只是這新玉與古玉相比也是有利有弊,

古玉傳承萬年,被一位位古之君子作為本命物溫養過,甚至其中是不乏第七境儒士的。

其上被添加的符文禁制極多,被溫養出的古玉沁色,更是神秘莫測,變化非凡,是真正的傳承重器,被授予者都是玄黃儒家學派的中流砥柱。

而新玉雖然少了這份悠久傳承與前輩香火,但是嶄新鑄就毫無痕跡,便意味著全新的可能,與更大的潛力,並且還會少去曾經一代代玉玦主人冥冥之中留下的因果牽連。

因為美玉通靈,人在養玉,玉亦是在養人,古玉影響更甚,誰知它曾經的主人們經歷過什麼,福禍因果,沾染更多。

這些關於儒家君子玉玦的不少講究,趙戎大多是聽聞歸所說,在那日暖溪雅集得知『清淨』、『無為』兩道紫氣乃是道家君子象徵之物後。

據歸所說,傳聞之中還存在幾塊玉體浮現詭異血沁的君子玉玦,沾染了邪異的因果,或是牽扯極大,或是至今未知原由,曾經的主人要不是離奇暴斃,要不是吞玉自盡……被儒家不得不封存在文廟內部,不再使用。

原本這些,趙戎聽過後,也只是當做解解悶,覺得目前距離他很遠很遠,他現在時常關心的。

要不是突破到扶搖境還有多久、要不是青君的浩然境體魄到底如何,夜裡怕不怕冷、再近些就是,今夜的晚飯到底吃什麼,騰鷹兄的田裡是不是沒瓜了,玉樹這傢伙又來把本公子功課借去抄了,拜託了這次不要抄的一字不拉……

結果,平淡無奇的生活中,突然,一個曾經對那些君子玉玦唾手可得的儒衫女子,如今就安安靜靜的站在趙戎面前。

而且聽到他提起那些東西時,像是想了想,輕輕應了句『哦,你說這東西啊,當時確實有些可惜』,只是話雖如此,卻依舊面色如常,反應平淡,你從她的臉上看不見絲毫悔惜之色。

身前這個名朱幽容,字葳蕤的女子,似乎也並不覺得放棄將『完璧』開出一條『縫』來,是一件多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這種人,這種事,據趙戎兩世記憶外加一路走來的經驗。

要不是因為暗藏的欲望更大更貪,抑或說好聽些,是目光高遠,不在乎眼前的蠅頭小利,所求更大更多,所以才暫時放棄君子頭銜。

要不就是……

「宏願,或者說是求道的信念?」

趙戎忽問。

有些事,他想弄清楚,就像當初在終南國一樣。

書桌前,安靜磨墨的朱幽容聞言抬首,看了眼趙戎,而後又重新低頭磨墨。

西窗外闖入的初陽帶著浮動的塵埃,染黃了她的半邊身子,和在墨硯上畫圈磨動的素手。

儒衫女子站在桌前,右腳尖輕踮,身子微微前傾,緊抵著書桌邊沿,她左手向下按住硯台,使之固定,同時也撐住前傾的身子,右手抓著漆黑墨塊,在稠密的墨汁中轉動畫圈,仔細研磨。

朱幽容就這樣,在晨曦之中安靜了會兒,手上動作不停,認真忙活著事,就在趙戎以為她快忘了他剛剛的問題時。

這個垂目的儒衫女子,睫毛微抬,輕聲道:「不是。」

趙戎表情略微意外。

只是這次還沒再等他追問,朱幽容手上磨墨的熟練動作不知為何的突然加快了起來,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麼,或只是沒由來的心情,剎那間,她唇角忽翹,臉上綻開出爛漫的笑顏,像趙戎清晨夢醒時抬頭瞧見的破開拂曉也破窗而入的第一束天光。

晨曦下,她如畫的眉眼,明媚無雙。

「不是的,這些或崇高,或無私,或大氣的念頭,我也曾想過,什麼為後人開闢一條大道,什麼立功、立德、立言,什么女子不弱於你們男子,自有開宗立派的大風流……這些念頭確實很好,真的很好,也是很多人問我時,他們眼睛明亮想要聽到的答案……」

朱幽容眼睛輕眯,聲線輕緩。

「最初,那些朋友們,還有…親人們勸我時,我也是這麼回答的,這些很好很高尚的念頭不僅成為了堵住他們勸解的理由,也成了我放手一切的藉口,連我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只是……」

說到這,她磨墨的動作頓了頓,又笑著搖了搖頭,繼續磨著這些朱幽容沾到過衣服上、沾到過手裡、甚至唇齒間的墨。

「只是在離開他們以後,一路走來望闕洲,來到外面人都說是海角天涯的這裡,這兒的日子過的真的很慢,但是我覺的再慢些也是無事的,在我也沒去數的很多很多個日日夜夜,我磨墨,寫字,磨墨,寫字,一直寫,一直寫,我心裡越來越靜,也是寫著寫著才後知後覺的恍恍,曾經的那些念頭都只是用來安慰他們,甚至是安慰我自己的藉口。」

女子咬唇,表情微呆,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唇瓣上的貝齒,就像幾顆碎玉,在陽光下有些白的耀眼。

趙戎無言的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朱幽容凝視著墨硯,發了會兒呆後,她眼神認真的點了點頭。

「是我用來自我感動,也感動別人的藉口,我其實並不無私的,沒有什麼崇高的想法。」

朱幽容螓首忽抬,直面趙戎的目光,她粲然一笑,眉目間滿是歡喜。

「我只是很喜歡很喜歡寫字而已,僅此而已,喜歡,便去做了,哪有那麼多理由。」

朱幽容語氣歡快,表情興奮。

就像,匆匆旅人,深夜埋頭趕路,不知去往何處,不知去尋何物,但卻就是匆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仿若一切答案都在匆匆要去遠方,卻忽的一陣風起,天地間明亮幾分,腳步匆匆的她,驀然抬首。

把那暴雨般的星光看見。

疲倦的眸子刺痛。

匆匆的腳步驟停。

沉重的行囊落下。

她仰頭張嘴,踮腳舉手,想要捏一捏近在咫尺的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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