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君子之交,老者贈決(1/2)
趙戎將青君拉到身後,面向陶淵然。
亭內的這個帶南華巾的熟悉老者,剛剛與青君說的那些話,何嘗又不是說與他聽的。
剛剛青君她們是背對趙戎,認真傾聽。
一時半會沒有發現他。
而陶淵然卻是面朝向趙戎方向的。
雖然趙戎站的有些遠。
但是隨著他漸漸聽到陶淵然說出某些類似於『禮者,亂之首也』的刻意嚴厲話語後。
趙戎就已經心中確定了,陶淵然已經看見了他。
不過趙戎還是沉默的聽了會兒。
因為他想知道,這方世界的道家,究竟發展到了哪一個階段。
百家爭鳴的中心,稷下學宮,道家學派目前的主流學說到底是什麼。
關於這一點,因為望闕洲離的很遠,消息不敏。
不過趙戎很快便漸漸摸清楚了情況,特別是當陶淵然那番『聖人與大盜』的言論一出。
至於亭內老人之前說的那些批判儒生的話,若是說給他聽的,那麼似乎還有一層用意……
亭外空地上,趙戎突然行了一禮,笑道:「在下趙子瑜。」
陶淵然也笑了,起身,與半年前的那日一樣,朝眼前這個年輕儒生,行了一個稷下學宮的莊重古禮。
「在下陶淵然。」
只是下一秒,趙戎似笑非笑,「陶道友剛剛說『禮』是禍亂之源,為何現在又一板一眼的行如此古樸之禮?豈不也是被束縛了?」
陶淵然表情洽淡。
「趙小道友當真不知?此禮,是在稷下學宮與認可的道友相見時,可有可無的古禮。」
「老夫執禮,是隨性所欲,無人約束,順乎自然也。而汝儒家是強制世人,不管何時何地,都要按規矩執禮,這是施加於天下人,老夫當然不同意。」
趙戎點頭,「陶道友風采依舊,還是那般能說會道,言語犀利。」
陶淵然:「小道友也一樣,還是這麼銳氣逼人。」
趙戎擺了擺手,轉而道:
「不敢當,只是陶道友剛剛與我娘子說的那些話,其中有些不妥之處。」
「那場『有為無為』之辯中,我因為是執無為的觀點,所以道友剛剛複述的無為無不為的話語,我確實說過。」
他停頓了下,微微合眼道:
「可是後面所謂聖人與大盜關係的言論,趙某並未說過一字的,後來的都是陶道友的言論,嗯,這點還是講清楚為好,勿要引發了誤會。」
趙戎看了看周圍空地上的府生們,強調了一番。
他現在是林麓書院的儒生,在關於「道爭」一事上,不說具體看法如何,至少也得態度明確,屁股不歪。
趙戎不知道陶淵然是有心還是無心,但是他目前正得罪了某個更年期還未婚嫁的古板女子。
言行需要謹慎,防止流言,三人成虎。
陶淵然安之若素,頷首。
「陶道友,終南一別,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陶淵然點頭道:「小道友現在在林麓書院讀書?師從何人?」
趙戎隨口答道:「還在墨池學館讀書,尚未入書院先生們的師門。」
陶淵然一笑,撫須不語。
趙戎也沒多想,拱手,「閣下還在授業,在下冒昧打擾了,告辭。」
他轉身朝青君和芊兒叮囑一句,「你們先坐下,有什麼問題等會兒私下再說。我去外面等你們。」
趙戎拍了拍袖子,對周圍的府生們洒然一笑,欲走。
陶淵然見狀,挑眉,抬手勸住。
「小道友請留步,這逍遙府的課,老夫不急,改日再上即可。你…你剛剛說『朴難歸矣』?可是有何高見。」
趙戎擺手,「哪裡有什麼高見,只是隨口一說,閣下不要放在心上。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閣下繼續,諸位府生們還在等待。」
陶淵然沒有去看空地上的府生們。
老者手上的流珠停住,他搖了搖頭:
「今日的課,該講的已經都講了,接下來,他們自己回去思索琢磨即可。」
「話說,趙小道友似乎對『聖人和大盜』有些不一樣的看法,不知可否賜教?要不咱們再來一次清談,上次老夫心顧老祖之事,和小道友談的並不盡興。」
府生們:「…………」
柳空依銀牙輕咬,看著被陶先生再三挽留的趙戎,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某一刻,似乎感受到了某個小丫頭危險的目光。
她轉頭朝趙芊兒,嫣然一笑。
趙芊兒眯眼,突然瞥了眼旁邊的小姐,只見趙靈妃並未去看柳空依,而是目光溫柔道看著戎兒哥的背影。
小丫頭表情忽收,眼神平靜的移開,不再看柳空依。
後者輕輕點頭,也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
二女之間,瞬息的交鋒無人看見。
此刻,趙戎覺得,在娘子與清談之間每多猶豫一秒,都是對智力缺陷的多一分證明。
他想都沒想的說:
「聖人與大盜,是閣下這樣的智者、大修士們思考的事情,在下才疏學淺,不敢置喙。」
趙戎旋即凝眉,又道:
「反而是陶道友,在下初見時本以為是超然世外,欲潔其身的道門隱者,踐行著貴派的清淨無為。」
「但是如今看來,閣下擔任太清四府的道學先生,積極宣揚著貴派主張,難道不是也在做『有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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