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離族有子名望闕(2/2)
雖然只是暫時身份,不過眼下他確實是大離禮部官員。
「先生快平身,千萬別多禮。」面容清秀的小皇帝連忙扶住他,笑語:
「朕也想念趙先生,昨日好不容易在母后那兒請天假,去府上找您,可是從蘇仙子那兒得知您回山上去了,只好失望而歸。」
他撓了撓腦袋,「昨夜御書房夜讀時,聽張先生說,你今日便能回來,於是就悄悄溜出來,接先生你了。」
「張兄?」趙戎微微皺眉,轉目看了眼身後的蘇青黛。
後者搖搖頭,想了想,脆聲道:
「子瑜,昨夜是有位姓張的御史來府上找你,好像是說他府上設了場酒宴,想要邀請你前去,說是還有一些其他的書院師兄們也參加,喊你一起去熟悉熟悉。」
她看了眼趙戎臉色,小心道:「不過當時你不在,我沒與他多說話,後來這位張御史就去找顧先生他們了。」
趙戎回目,輕輕點頭。
他回來的日期與路線只與顧抑武和蘇青黛他們透露過,現在想來,應該是顧抑武他們告訴張會之的。
所以後者昨日便早早得知了趙戎今日回返一事。
至於今日渡口各方勢力派人來接船,趙戎倒是沒有奇怪。
這趟雲海渡船並不只是在寒京停靠,早晨時已經進入大離境內了,趙戎返回的消息逃不過有心人,他此時一舉一動,都是整個大離的焦點。
說不得,那位獨孤氏太后每天睡覺前,都要聽雪蠶等離女仔細講述完趙戎一日的所有行程後,才安心就寢……
年輕儒生眉頭鬆開。
「張師兄剛認識還以為性子冷淡高潔,現在看倒是挺熱絡的,這麼快就來找在下喝酒……」
小皇帝贊同的點頭,「趙先生,張先生他確實是面冷心熱,有時候上課雖然對朕嚴厲,私下相處時卻也十分和藹。」
少年誇了他老師一頓。
趙戎頷首。
他打量了下小皇帝的表情。
只見這黃服少年滿臉笑容,心情似乎不錯,臉上看不見那一日的情緒殘留。
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將當初那句要殺某人的話藏進心裡,還是說,只是少年氣話。
趙戎笑了笑,那天的事也不再提。
他看了眼停留不走的小皇帝,主動道:「陛下蒞臨,除了接臣,可還有其他事情?」
小皇帝臉紅了紅,有點不好意的點點頭,小聲道:「趙先生,您現在可有空?」
趙戎想了想,點頭,「事情是有,不過不急,可以往後稍稍,陛下若有要事,可以說。」
清秀少年看了看左右的人。
趙戎直接前邁一步,單獨走出,帶著小皇帝走在了前面,與後面的趙芊兒、蘇青黛還有弦月離女們拉開了些距離。
二人帶頭走在官道上。
「陛下現在可以說了。」
趙戎抄著袖子,微仰頭,看著前方燦爛的秋陽,陽光落在他的臉上,鍍了一層潔白的輝光。
小皇帝歪斜腦袋,看見這一幕,略微出神。
他小聲的語氣也不由的變的昂揚起來,笑容和迎面的風一樣輕快:
「趙先生,朕……我是逃課跑出來的,那些樂坊司的大姐妹們肯定會通稟母后,母后最近脾氣不好,肯定又要罰跪我了。咳咳,我是為了接先生你才跑出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嗯,書上管這叫……這叫……」
少年手舞足蹈,努力的試圖想記起某個霸氣帶感的詞語。
「講義氣?」
「對!這叫講義氣!書上的英雄豪傑、男子大丈夫都是這樣,咱們讀書人也要講義氣。」
小皇帝點點頭,松垮著肩膀,語氣輕鬆歡快。
趙戎失笑的搖了搖頭。
你確定沒有藉此出來貪玩解悶的想法?
他伸手做傘,遮了遮陽光,遠眺遠方宏偉且氣極新的寒京城牆。
「嗯很有道理,陛下要微臣怎麼幫?嗯,咱們讀書人講義氣歸講義氣,但也不能太為難人對不對?」
「這是當然!趙先生,我想帶你一去趟廣寒宮,去母后那兒,咱們一起吃餐午飯,母后很想親近你,只是你大官也不做,前幾日的宴請也推拒……所以,我若是能帶你一起去吃飯,母后一定很開心,說不定就不罰我跪了。」
廣寒宮便是皇城之中,太后獨孤氏的寢宮。
趙戎聞言,沒有回答,也回頭。
他語氣隨意道:「這吃飯的要求,是不是你母后交代你的?」
小皇帝搖搖頭,想了想,抬頭認真道:「母后沒叫我帶你去,不過我也有點私心,只是前幾日她的示好,一直被你推拒,我不想母后傷心,正好又能免罰,覺得趙先生應該會答應。」
趙戎點點頭。
前幾日,獨孤氏她們確實有過私宴的要求,不過他要執行『曖昧不明反覆橫跳』的牆頭草戰略,所以一直沒有答應。
另外,去了估計也沒什麼意思。
獨孤氏百分是不會露面的,一起吃飯也是戴面紗和掛珠簾什麼的,比傳染病隔離還要誇張。
他和她兩個人和傻缺一樣坐的那麼遠吃飯,中間一條長長的桌子,菜都不方便夾,嗯,二人還不能夾同一碗菜,是在眾目睽睽下,要守禮什麼的……
所以過去學習學習皇家禮儀嗎?
年輕儒生安靜了會兒,忽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母后為何急著要親近我?」
「知道的。」
「哦?」
「是封禪大典的事情,母后說過,成敗在此一舉,我只有贏了這場封禪大典,才能走出父皇的陰影,成為腳下這塊土地真正的主人。」
清秀少年轉頭,左右看了圈這山清水秀、秋高氣爽的郊外景色。
年輕儒生略微詫異,語氣好奇,「哦?那你就沒想過求我幫忙?」
清秀少年仰頭問道:
「趙先生,為什麼要你幫忙?封禪大典難道不是上天之意嗎?是離地先民的英靈在天上選出大離真正的君主?」
「母后親近你,難道不是希望你能完完整整公公正正的舉辦大典嗎?你負責的是大典儀式。」
「雖然我不太贊成她的做法,畢竟這樣做也太不相信趙先生了,偏要刻意來籠絡感情,多此一舉,還是大人們人情往來、利益交換的麻煩一套,我在書上見到過。」
說著,他垂下眼帘,看著腳下石子。
「不過母后不放心大典,我卻也有些理解,畢竟真的事關重大,她說……很多人想至我們母子於死地,明處暗處都有,特別是要注意……兩個武夫……」
「母后……很想我就是上先民選中之人,大典能有祥瑞出世,雖然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麼值得九天寒宮裡的先民們,看的上眼的地方。我……我只不想看見母后傷心,父皇走後,我只有她一個親人了。」
少年聲音有些低沉。
年輕儒生轉頭注視他,沉默了會兒。
脫下龍袍的他,很像一個普通寒京人家的少年。
年輕儒生微微側身,看向不遠處的皇城建築,似在眯眼仔細打量:
「那你為自己想過沒?你只有贏了封禪大典,有祥瑞出世,以後才能有機會……報斷手之仇。」
清秀少年安靜了會兒,忽道:「趙先生,你不是說過,這些只能靠我自己嗎,難道要全寄託於上天的旨意?去求先民,求…求…求你們暗中幫忙?」
年輕儒生聞言,沒回頭看他,也沒再做聲回答。
二人腳步不停,一時間無言。
都沉默往前走。
他們身後,有一大群人安靜的跟隨。
如此這般,走出十數步,年輕儒生突然停步,清秀少年愣愣回首。
只見那儒生笑若春風道:
「額,咱們該不會要用腳走過去吧,等徒步走到廣寒宮,估計菜都涼了。」
少年啊了啊嘴,怔了片刻,驀笑:
「好嘞!咱們坐車出發!」
……
「對了,你姓李,那名什麼?一直沒聽說過。你喊了我這麼久的先生,我還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李望闕。望闕的望,望闕的闕。」
「…………好名字。」
「嗯,外人很少知道。是母后給我取的,她說……以後想送一件禮物給我。」
「嘶,霸氣側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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