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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懷瑾握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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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性堂內很寬敞。

趙戎放眼望去,大約有三四十位學子已經落座,而空餘的位置還有不少。

「加上我們應該全都到了。」范玉樹一邊走一邊道。

他注意到趙戎四處打量的表情,隨口道:

「這處學堂只是做為一個我們率性堂學子相對固定的活動位置,一般晨讀,夜讀都能來這兒,若是有什麼學館的事,或是咱們的魚大學長興致來啦,想要給咱們訓話,也會在這兒集合辦事。」

正給趙戎介紹著,范玉樹察覺到了某個坐在前排的古板女子投來的目光,他轉頭沖她燦爛一笑,就像剛剛在門外與趙戎吐槽的那些話都沒存在過一樣。

「那先生們上課呢。」趙戎收回打量的視線,可道。

范玉樹笑著轉回頭,「先生們的上課地點都是不固定的……嗯,怎麼說呢,咱們學館的先生們都挺有個性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趙戎跟著范玉樹去後方的空位置落座。

范玉樹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個角落的位置上。

率性堂內的座位皆是矮的紅木案幾和跪坐竹蓆的搭配,可是他這個位置的竹蓆上,卻墊著柔軟松蓬的天鵝絨團蒲。

范玉樹一屁股坐下,還舒適的扭了扭,他整個人趴在墊有絲綢軟布的桌子上,順手拿起一本書攤開蓋在後腦勺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啊,舒服,四季堂的跪墊太硬了,坐的本公子的腚都快開花了。」

范玉樹吐槽著,只是他這一番動靜,在某個古板女子進來後就很安靜的率性堂內,聲響很大。

最前排的魚懷瑾板著臉轉頭看來。

范玉樹感覺到了殺氣,很有危機感的他,身子嘣的一聲,腰杆筆挺,正襟危坐。

原來蓋在頭上的書都被頂飛到腦後。

魚懷瑾和表情嚴肅的范玉樹對視了片刻,重新回過頭去。

趙戎看見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他在范玉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眼門外,可道:

「下午是什麼藝課?」

范玉樹想了想,「今日……嗯,是樂藝,思先生的課。」

他轉頭對趙戎認真道:「相信我,你會喜歡思先生的課的。」

趙戎搖頭,拿出一本晏先生給他的儒經注釋,低頭翻開看著,嘴上道:

「樂藝?沒意思,不喜歡。」

趙戎早就發現他自己沒什麼音樂天賦,除了略微懂些儒經中提過的樂律外,都沒彈過幾首曲子。

之前在終南國時,林文若就吐槽他的琴藝,之後送給他的那柄「鳴玉」倒是讓趙戎對琴提起些興趣,不過後來文若那傢伙似乎是忘記了,又沒有送給他了。

所以趙戎現在對琴藝確實是無感。

不過樂藝學能被列為儒生六藝之一,在儒家之中確實重要。

它與另一藝「禮」搭配在一起,重要性已經可以比擬儒家大藝了。

先聖言「立於禮,成於樂」。

因為「禮別異,樂合同」。

即禮儀是用來分別人們之間的階層和社會地位的不同,但如果只講究禮儀來表明大家的階層和地位差別的話,那麼就會造成整個國家百姓心理和情感失衡。

這對於儒生以儒家之道治理的山下小國,亦或是那些規模龐大到能囊括山上仙家的大王朝,是不利的。

畢竟儒家講究出世,治世安邦。

一個穩定的國家與勢力既要能區別出不同層次,更重要的是還能將這些區分開來的階層再團結起來。

因此有了「樂和同」的調節,「樂」提供了一種可以打破地位差別的渠道。

在等級森嚴的禮法王朝,「樂」成了調和感情的重要紐帶,在維護王朝的秩序和諧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因為「樂」的欣賞是共同的,可以連接情感。

不只是凡人王朝內的貴族與平民,山上修士與山下凡人,玄黃人族與異類妖族,都可以用「樂」來連接,潛移默化的緩和矛盾。

另外,儒家文廟的禮儀祭祀,禮道的一些陣法布置,也需要樂來輔助。

這就是儒生六藝之一的「樂」藝。

據說走樂藝儒道的大修士,所奏的煌煌大樂,可以感染一國百姓的情緒,使其純善樸質。

只是「樂」道不同於經義、禮等道,為儒家所獨有,其他百家修士之中亦有擅樂者。

傳聞,山上百家之中,有幾位能將「樂」修到極致的存在,他們都有一個古老稱號,樂師。

「不不不,」見趙戎一副無趣的模樣,范玉樹搖頭道,「子瑜,若是這樣,那你可能喜歡思先生的課。」

趙戎翻了一頁書,看書的視線不移,卻也挑眉。

范玉樹一本正經,「思先生上課,從來不看我們一眼,所以,子瑜,知否,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

「哦,那挺好的。」趙戎點頭贊成,已經選好了經義儒道,現在他的心裡一直念著儒經之事,遇到這種自己講自己的四不管的先生,趙戎正好可以騰出精力做他自己的事。

范玉樹伸了個懶腰,旋即想到了什麼,捶手道,「上思先生的課,我一般習慣閉目欣賞他彈的琴樂,只是魚懷瑾這傢伙不懂先生音樂的精髓,連我眼皮子都管。」

趙戎看了眼范玉樹,對他又有了新的認識。

「不過,思先生唯一一點不好,就是有時候喜歡到處帶我們亂跑,這讓我怎麼閉眼……」

范玉樹正與趙戎抱怨著,突然話語一斷。

只見前排的魚懷瑾突然起身,去了趟門外,過了三息後,去而復返。

魚懷瑾端著手站在門前,寬大袖子將手遮住,她表情平靜,言簡意賅。

「先生言,下午游。」

率性堂內眾學子應聲而起,聲響齊整,隨著魚懷瑾向外走去。

范玉樹話語被打斷後,見狀嘆息起身,「走,子瑜,思先生要在外面上課了。」

趙戎拿著書,去向門外。

率性堂學子們在堂前的空地處聚集。

當趙戎走出大門,只見大堂外的那一叢幼竹前,有三人等待。

一位是一個中年男子,身材修長,面容洽淡,氣質儒雅,他正微微偏著頭,似乎是在打量那叢幼竹。

另外兩位,都站在中年男子身後,書童打扮,一人拿著一根竹棍,一人懷中抱著一把包裹白布的長條物件,看形狀,趙戎估測應當是古琴。

因為在儒家之中,琴占有特殊的位置,聖人言,琴者,所以修身理性禁邪防淫者也,故君子無故不去其身。

待大堂前的空地上,眾學子到齊,魚懷瑾走上前去,向中年男子行禮,「思先生,人已到齊,可以出發了。」

思無邪轉過頭來,看向前方的率性堂學子們,笑容恰然,輕輕點頭。

只是,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前方,若仔細一看,便能這雙眼眸空洞無神。

趙戎微微恍然,原來這位思先生,是雙目失明的盲者。

他轉頭看向范玉樹。

范玉樹正朝趙戎眨眼。

看,我說的沒錯吧,思先生從不看我們一眼……

趙戎嘴角一抽。

思無邪沒有動身,他忽地轉頭「看」向人群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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